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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谁从始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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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台殿内,始皇帝停灵在此。

宗伯公子、吏臣侍宦,皆头戴白冠,腰系粗麻带、脚穿菅草鞋,跪坐于地,低低哀泣。

太子胡亥手执苴杖(音同居,粗粗的干褐色竹杖),昂首阔步,带着左丞相李斯,与行符令事赵高,跨过门槛走入殿中。

己至八月下旬,秋风北刮,殿中未生火,凉风灌入,冻的不少人牙颤哆嗦,有些体弱的小公子便被抱出去了。

风也吹开胡亥下裳,眼尖的人会发现,那不缝衣边,边缘毛糙外露的生麻布衬里,是花纹绮繁、织金线、编雀羽的蜀锦!

专职监察的御吏冯劫,就是一个这样眼尖的人。

他对这位“太子”是极不满的,他转头去看公子高与公子将闾,这两位公子素来持重宽和,始皇帝也早培养他们接触政务,列朝议事。

所以哪怕始皇帝不满意公子扶苏,又岂会是让一痴蠢幼子承袭他的大业?

冯劫的大父(爷爷)是冯亭,乃旧韩郡守,曾因不愿曲从“暴秦”,而将上党献给赵国,秦赵之间从而爆发坑俘四十万余的长平之战。

冯氏的身上是有股为信义而莽的血性的,公卿不可配剑趋入皇帝殿堂,但一把能割人咽喉的匕首,还是能藏进御吏的宽袍大袖中。

如果有一位公子能站出来,当堂质疑所谓的始皇遗诏,冯劫想,那位公子就将是他认定的新君。

他会为新君立即诛杀胡亥,然后让他父亲右丞相冯去疾,写新君即位诏书。

但可惜,可能是因为长公子扶苏的血才干在上郡,公子高与公子将闾都避开了冯劫的眼神,并把头埋地更低。

“嗯?!!!”冯劫恨地向他俩呲了下牙,不再看他们,猛地转身向中堂看去。

太子胡亥已在始皇帝棺椁旁,捶胸跺脚哭完,行符令事赵高,从左丞相李斯手中接过帛书,将宣新君即位诏书。

不管了,先拖住这事再说。

冯劫蹬地一步站起的瞬间,殿内众人也被吓了一跳,哀泣休止,皆望向他。

他欲张嘴拦诏,但他还没完全站直,手腕就被一旁的父亲扯住。

“阿父!”冯劫涨红着眼,皱着眉头看向他那一日比一日苍老的父亲。

冯去疾摇了摇头,并把他拽回地面。

“阿父,您真的认为他们拿出来的陛下遗诏是真的吗?”冯劫半蹲在地上,声音吐在冯去疾耳边。

他的声音似是从牙缝里咬出来的:“就算不管这遗诏真伪。

“阿父,您才是右丞相,您才是百官之首,那李斯不过是个左丞相,凭什么越过您去,写着这新君即位诏书?”

冯去疾略微偏头看着冯劫,知子莫若父,他摸动了冯劫腕下的匕首。

冯劫睁大了眼,怔在了原地。

冯去疾放开冯劫的手,施施然站起,如一颗苍松,他向胡亥作揖:“御史劫太过哀伤,情难自抑,欲再窥一眼始皇帝天颜,从而失态,愿太子体谅。”

“体谅体谅。”胡亥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一双眼珠子却滑向了赵高。

这段时间,他已经将赵高视作了老师。

赵高用袖口抹了抹两边的眼泪,好似浑然无知,只看向李斯。

李斯站在一侧,向冯去疾回揖:“右丞相才是百官之首,还请右丞相来宣太子即位诏!”

赵高走出两步,手上吕着诏书,欲递送给冯去疾。

冯去疾双手抬起来了!

但他只为扶正冠帽,双手放下时又是顺势跪坐,仿若全然无视赵高,坐正后沉肩,深呼吸,闭眼。

知子莫若父,冯去疾怎么会不知道冯劫在怀疑什么呢?但现在不能乱!

他是始皇帝择定的百官之首,是大秦的右丞相。

他比谁都清楚,大秦失去始皇帝后就如釜中沸汤,稍有差错便釜破汤洒。

宗室因为长公子的死,不敢有异心乱动,群臣在始皇帝时期,将“从君”体会得明明白白。

只要朝廷依旧如此安稳,秦君要22才得礼冠亲政,胡亥才15,这中间7年,足够他把朝政抓住,将始皇帝死后的大秦糊住撑住。

冯去疾眼开了眼,手作揖,贴在额处,领百官跪拜。

大秦其实是不兴跪拜礼的,君臣奏对,议到需明示尊卑时,为臣者下席作揖便是。

但这是为臣者送旧君,迎新君之时。

赵高再次将帛书抖开,他不是庵宦,嗓音洪亮且庄重,是极好的宣声人:“天下失始皇帝,皆恐悲哀甚。”

“朕奉遗诏,今宗庙事及著以明,至治大功德者具矣,律令当除定者毕矣。以元年为黔首更始,尽为解除故罪。令皆已下矣。

“朕将自抚天下吏、黔首,其具行事,毋以徭赋扰黔首,毋以细物苛劾县吏,亟布。

“朕将以元年岁首十月甲午,行即位大礼,此诏于十一月戊午到守府。”①

“大行始皇帝,祝我新君千秋!”李斯等赵高念完诏后,两人一齐转身,向胡亥跪地高呼叩拜。

胡亥看着所有人向他匍匐,心中那叫一个豪情万丈,那叫一个唯我独尊。

他真想叉腰向天大笑三声,脸上哀痛的皮好像马上就要破出一个笑。

但这个笑没有破出来,他往前看,看这些人真的是向他胡亥俯首吗?

跪完一叩后,所有人都已经站起来了,诸公子公主就站在三公之后,离胡亥很近。

胡亥能看到他们每一张脸,每一张都俊美不凡,若细细打量,也能品味出每一张脸不同的风韵。

但胡亥没那个耐心去细细打量。

胡亥向后退了一步,手把在棺椁上身微侧,眼光不住往下瞟,瞟向棺椁内那张让他只要瞟这一眼,就会腿软摔到地上的脸。

那站的每一张脸似乎都变成了这张脸。

“他活了他活了他没死他没死!果然他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他来杀我了他来杀我了!”胡亥一屁股就瘫砸到了地上,似乎被什么秽物魇住了。

赵高忙上前劝慰,而李斯转身对群臣作揖:“陛下年幼丧父,思而恍惧,愿诸公体量。”

胡亥的声音不大,殿中并没多少人听见,但处于前排,并且耳朵尖的,还是能听见的。

冯劫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已经冲出来了,并甩开了父亲牵制他的手。

“体谅?为臣者自然会体谅陛下!”冯劫朝胡亥走过去,却被李斯拦住了。

“御史,请恪君臣之序!”

要不是想着李斯都古稀之岁了,怕是一推人就随先帝去了,冯劫必然不管他。

冯劫定在李斯手臂前,声音大得似乎在章台殿内回响:“左丞相,君臣之序不用你来教御史,臣这不就是要为陛下分忧吗?

“陛下既然恍惧,必是有忧思,何不告于群臣,由群臣议策后决断,就如始皇帝一般?”

“陛下心悲,乃是为子孝父,何能由臣窥知?”李斯一双浊眼瞪着冯劫,他听着冯劫言到“始皇帝”,那是满身发虚,在秋日里出了冷汗。

冯去疾先没注意到这两人的冲突。

他的嘴唇一直在嚅嗫着“始皇帝”,这个还没说习惯的词,将刚才的皇帝诏书重新背了一遍:“……怎么没有设太尉?”

他紧抿了双唇,走上前去,一把就将李斯推到地上。

“阿父!”冯劫都没反应过来,以为李斯要讹他才摔到地上,正想扯住,却发现是阿父忙收回手,任李斯扶着一把老腰在地上嘶气。

谁还不是个古稀老人了?

李斯歪头盯着冯去疾:“右丞相,斯本敬你,你何欲如此?”

冯去疾平静地看着冯劫,从冯劫袖中拿出那把匕首,丢开鞘。

“阿父!”冯劫张大嘴,把着冯去疾的小臂。

冯去疾把冯劫的手撇开,再解下自己腰间系的丞相令牌给冯劫:“拿着我的令牌,带诸公子公主跑去找王离!快跑!”

就赌皇帝诏与冯劫的双腿谁能跑得更快了。

冯去疾再转过身来,将匕首尖处对准李斯,挡在始皇帝的公子公主奔逃向殿外的背影前。

“李斯,老夫羞与你这蠢货同为陛下的丞相,竟与赵高为盟,篡权窃国!”

右丞相拿着一把匕首立于朝堂,就像身经百战的老将,挥着一把旧戈,掠阵于敌前,虽然只有一人一戈,但仅凭气势就镇住了全场。

虽然他现在也只能,用这把老骨头,拖一拖时间了。

“你们都是见过吕不韦的。”冯去疾看了一眼李斯,又瞟一眼赵高,“怎么,你也要修一本《李氏春秋》,而他又来修一本《赵氏春秋》?”

“你们两何亲于秦,何功于秦啊?”

赵高抱紧惊魂不定的胡亥:“右丞相,始皇帝尸骨未寒,您就大闹庙堂,并危言如此,高未免心有戚戚呀。”

“想来右丞相是因始皇帝驾崩,太过哀惶,才行止错乱,口不择言,行符令事与斯都造可以体谅的。”

李斯也跟着说,他声音有些颤抖。

冯去疾身材高大,手臂也长,那把匕首的尖刺似乎就抵在他眼前。

“体谅什么体谅,你们都准备杀尽公子们了,老夫还要装聋作哑尸位素餐吗?”

冯去疾高声说,他就没想着今天能活着走出章台殿:“老夫本以为,你等矫诏杀公子扶苏仅是为夺君位。”

“陛下立三公,设有太尉而不置人,是为军权与君权相固,也是因陛下君威之盛,无需太尉拱卫。太尉之前,是秦国国尉。”

“陛下十三为王,时有将军蒙骜在侧,以拱君权;至九年冠,诛嫪毐驱吕不韦,手刚握大权,故无需任国尉掣肘;到问缭学兵事,任之国尉,以吸纳贤才。”

“公子胡亥而今十五,即位诏书上不任太尉,是因手中有权,还是因要吸纳哪位大才?”

冯恬将七首指向赵高:“而今,我大秦境内,有这个资格,有这个能力当太尉者,唯蒙恬与王离!”

“你等当初矫诏欲杀公子扶苏之时,本不用那么麻烦!”

“直接说陛下要见公子,把公子骗去朝见陛下的路上,要你们派去的使臣半路把他杀了,再随便找个理由报咸阳就是,说是杀下马死的,谁又会去求证?”

“多么简单又隐蔽。可你们偏偏不这么干,反而专门在上郡宣诏,是陛下要以君赐臣死,以父赐子死!”

“陛下连一位功臣都没杀过,又怎会杀长公子?他的第一个孩子,你们就是故意要蒙恬起疑,抗旨不遵!”

“只要蒙恬敢反抗,你们就能名正言顺囚蒙恬,遣王离于上郡!”

“如此,咸阳无人可任太尉,中央兵权便入你等之手!”

“没有太尉来制衡皇帝的兵权,一个得位不正的新君,不就任他杀尽公子王孙——没有正统,便就以唯一!”

“拿下他!”赵高抱着胡亥大喊,两人一起贴着始皇帝的棺椁不敢动,而李斯已经瘫在地上。

阎乐已经带着执戈手与执戟郎中进来了。

可冯去疾转身,吏臣们让开一路道,让两边对视,乌泱泱一片人就停在了大殿门口。

“拿下老夫?老夫是大秦右丞相,是始皇帝钦点的大秦第一臣,始皇帝还躺在这儿呢!来,全进来,当着始皇帝的遗骸,拿下老夫!”

话音刚落,冯去疾将手中匕首飞了出去,“铿”地一声,刃入砖缝,匕首刚好嵌在两方对峙的正中心,满室公卿皆俯首埋头跪地。

只有阎乐贴着大殿的边,踮着脚跑到他岳丈赵高身边,对胡亥磕头,声音极细微:“这始皇帝的遗臣,就是在孩视陛下!”

胡亥咬着牙,掐着阎乐的手臂:“我说了今天要杀了高和将闾他们,全杀了——他们人跑掉了吗?”

阎乐又磕几个响头:“冯劫是御史,带着右丞相的符牌,带走的又都是始皇帝众子,只敢追着或拦着,不敢杀啊!”

胡亥一脚就往阎乐脸上踹:“没用的东西,等朕解决了这老不死的,亲自去杀!你先去把宫中那些小的给杀了!”

胡亥能够得到嬴政稍微多那么一点的注意,是因为他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而亡,嬴政怜惜他没有母亲,为宫人养。

但多了那么一点注意又有什么用呢?

嬴政的爱就像太阳,所有人都照得到。

他不是最被偏爱的,也不是最被器重的,不过是因为没了母亲,可以在父亲那儿多讨要一点,做稚儿依念状。

可嬴政每一年都有更小的孩子出生,而胡亥每一年都比去年更大了,再做稚童,能瞒得过嬴政的眼睛吗?

所以他恨啊,他恨他的兄弟姐妹都有母亲,他恨他的母亲偏偏死了,他恨嬴政要他扮作稚童,他恨的人全得去死。

胡亥愤恨地想着,但等冯去疾转过身来看着他,他倒没有再去细数,他恨得还有谁该去死。

因为他好像来的时候喝了太多的酒,现在有点憋不住了。

“既然你们不敢,那就接着听老夫说!”

冯去疾看向李斯:“左丞相,你向来是个聪明,但知道为何老夫要说你蠢吗?”

“我的事就不劳右丞相费心了。”李斯一字一念的说,尤其是那个“右”字,咬得极重。

他是一直都想往高处上攀的,否则不会有仓中鼠厕中鼠之论,嬴政一死,做始皇帝忠心耿耿的遗臣,就是做厕中鼠;推一个由他扶立的新君,就是又一次成为仓中鼠。

这是他的道,由不得别人来议论。

但冯去疾的一个“左”字,真的让他恨。

他为了攀上那最高处,嬴政说什么他就应什么,“分封与郡县”之争时他得罪了多少人?献“焚书令”又自绝于天下士人,可嬴政一个丞相之位都没给他!

还是等王绾槐状皆老死,去年!才点他一个丞相之位,还是“左”!

右丞相才能留守咸阳,左丞相说的好听,是陪侍帝驾,说难听点,不就是个高级顾问博士吗?

权力,那最高的权力,一直在嬴政手中,他就捡点碎泄,真成了仓中鼠。

能如龙,谁会甘愿做鼠?

他曾经是吕不韦的门客,见过秦王“仲父”长信侯(吕不韦)门客三千,听过咸阳市内一字千金的叫卖。

他也见过秦王“假父”文信侯(嫪毐)猎驰扬扬,仰过这封国之君如何意气风发,所以他怎会只甘心做一个左丞相?

所以,当成为新一代秦君仲父的机会摆在眼前时,他怎么会不抓住?

而且他还知道吕不韦和嫪毐为何失败,所以选了一个最蠢的。

但就算他选叉了又怎么样?他还有几年好活啊,能风光一时就是一时!

就这样心里想着,是越想气越足,李斯就撑着地站起来了:“右丞相,世间谁不是蠢人?不过,站在高位站的久了,自有人来攀附称颂罢了。”

“老夫是不理解呀,明明有两位公子是你女婿,可你不举那两位公子为帝,而偏帮公子胡亥是何缘由?”冯去疾摸了摸白须。

“自然是尊从始皇帝遗诏,斯见右丞相信誓旦旦,说斯与行符令事所示之诏为吾等所矫,实觉好笑,不愿争辩罢了。”李斯拍着膝盖上的灰。

当然不是啦,猜猜让屈原哀哭的楚怀王,他和把他囚禁在秦宫,使之郁亡的昭襄王是什么关系吧?

谁信秦君会重用岳丈,他一辈子至少被贬三次。

再说,秦的宗室内斗向来激烈,没当上秦君的公子岳丈,不会一块被新秦君清理了吗?

李斯有两个公子女婿,如果一个当上了,一个没当上,不会猜疑他偏帮谁吗?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夹生的饭最难吃。

选一个没法快速亲政的公子,来喊他“仲父”才是正理。

“左丞相这样想当然是自有风度,可不要把自己都骗过去了。你可好好想想,你同赵高,谁更为皇帝胡亥信任?”

冯去疾扯出了一个笑,僵笑。

“蒙恬王离不在,能争太尉兵权的就只有你李斯和赵高,你们这两位新帝的从龙之臣!”

“在争权,还是在争兵权的情况下,赢者会如何对输家?”

“不对,不止兵权,皇帝才15呢!你们俩,谁做仲父,谁做假父?”冯去疾亲眼见证过长平战火是如何烧起来,又如何化做血海的。

乱世从来不止是兵戈交鸣,更有唇舌讥辩不休。

他就是在挑拔李斯和赵高,只要李斯这个最后之一,陪在始皇帝身边的人倒戈,他就能以矫诏事为真,以右丞相之威势,废胡亥杀赵高,将一切尽量拨回正轨。

“皇帝自己现在也需要立威呢!那么,在皇帝的兄弟皆是无爵位之公子的情况下,皇帝胡亥,会用什么方式立威呢?”

冯去疾看向胡亥:“公子岳丈,于皇帝胡亥,是友是敌。”

“臣李斯,拜新君,无从始皇!”李斯知道他在挑拔,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是挑拨,但却是无法反驳的挑拨。

但他没有迟疑,因为这只是挑拨,他只需要做出决定。

他走向胡亥,叩首大跪,跪向他的新君:“臣李斯,拜陛下,万寿无疆!”

在始皇帝的尸棺旁,祝愿他的新君胡亥万寿无疆。

这没什么的,毕竟他曾经不就坐看胡亥因为恐惧,将咸鱼倒入始皇帝的尸骸上吗?

楚巫之术,秽物埋尸,可烧死后人,不得托梦。

他可是李斯,做了决定,就决不后悔。

冯去疾握着匕首的手在发抖。

但幸好这不是最后的希望,只要冯劫能带着一个公子找到王离,打回咸阳,他发的这场疯就不算白废,但他实在为他的陛下不值!

他转身走到匕首处,再转身面对胡亥而坐,闭眼休息。

现在所有的争辩已经无用,只要胡亥不敢杀他,那胡亥的兵马也就不敢杀公子王孙。

他就坐在这,挡着胡亥出章台殿,等着王离带兵归咸阳。

他知道,王离起兵之日就是他身亡之日。但在王离造反前,皇帝就不能越过右丞相找到一个正当理由,杀尽始皇帝的血脉。

赵高眼珠子一转,这个关节好办。

“陛下,您是始皇帝之子呀,子要孝父啊。”他一向很懂名分,向胡亥暗示道,但话是说给另外两个人听的。

“是啊陛下,孝子以孝父丧为重,始皇帝的陵寝里,还缺了些东西呢!”

李斯一听就懂了,但那句话最终不能由他说出来,他和赵高一起看向阎乐。

“还能缺东西?”胡亥不解。

阎乐感受到两道炽热的目光,咽了咽喉咙:“陛下,过去我秦国为了壮大,献公才废掉从死制度,现在我秦国已经壮大了,怎么还能让先帝,我大秦始皇帝死后无人侍奉呢?”

“泥巴俑又怎么比得上真人呢?陛下可是孝子啊!”

“长公子不就是先尽孝了吗?陛下可怜,要于人间为皇帝,自然不能从始皇帝,可众公子公主岂能不孝始皇帝?”

“始皇帝收到这个陪葬品,必然欣慰,天下也将无人不传颂陛下的孝心!”

胡亥瞬间就悟了,爬了又摔地走出去,满脸涨红的跳起来,指着外面喊:“是啊。朕是孝子!”

“始皇帝于地下还少了儿女孙辈在侧,还少了姬妾侍奉,通通抓——请来,为始皇帝殉葬从死!”

胡亥又想起他的兄弟姐妹里有几个与李斯有姻亲关系,转过头去问:“左丞相,那几位?”

“公子公主能从死始皇帝,是他们为子的孝心,为臣的荣耀!”

以始皇帝的名义,就破开了冯去疾最后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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