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杜迟吧。”常水白喝了口酒,语气随意了些,“小迟这些年干的都是大生意,难免惹人眼。他那个移山搬海的法门,修到深处能改天换地。有人找他帮忙改地势、调风水,他性子又随和,来者不拒,一来二去名声就传开了。他一出名,就有人打听他是谁教出来的,一打听,就找到你这儿了。”
木衿点点头,又问:“他怎么做了这个?”
常水白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咳了一声:“之前他说灵石紧缺,我就跟他合作了一笔生意。他出力,我出人脉,帮他接了些活。后来找他的人就越来越多了。一次差不多十万灵石左右,也算大活吧。”
木衿沉默了一瞬。十万灵石。这个数目,够一个金丹修士用上好几十年了。她看着常水白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忽然也起了玩笑的心思:“等我没钱了,也给我介绍一笔。”
常水白一愣,眼睛却亮了起来:“木师妹也会移山搬海?”
“算是会吧。”木衿想了想,在她灵气浸染过的地方,更改地势不难。
常水白放下酒杯,凑近了些:“能做到什么地步?”
木衿想了想:“更改后不与周围气息违和。”
一般更改后的地势,气息不能和周围融洽,都要数十年才能交汇。
常水白眼睛更亮了,几乎是拍着桌子说:“那太好了!等过段时间,可能真得请木师妹来我们总部一趟。”
木衿点头应下,两人又碰了一杯。
酒过三巡,常水白看到须颜树上被雕刻好,和木衿相似的小木人,忽然想起什么,坐直了身子:“对了,之前我见酒涟漪那也有一个小木人,看着雕刻手法和你雕的相似,就多问了几句。”
木衿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小木人。
“她怎么说?”她问。
“她说那是她的爱人。”常水白的声音放轻了些,像是在讲一个很长的故事,“她的爱人魂飞魄散后,她专门去了一趟异界,请一位很厉害的人雕刻了这个小木人。那位雕刻师说,这小木人可以吸收被雕刻者逸散的灵魂碎片。只要被雕刻者和持有者都真心希望被雕刻者回归,那么被雕刻者的灵魂就会慢慢回到木雕中,重塑成人。”
木衿举杯的手停在半空:“让魂飞魄散之人活过来?”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常水白说,“不过需要的时间很长。酒涟漪等了她爱人数万年,都没能等到她回归。”
木衿叹了口气:“真可惜。”
“是啊。”常水白也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对了,木师妹猜猜她去找的那位雕刻者是谁?”
木衿想了想,喝了口酒,说了一个名字:“叶白?”
“没错!”常水白一拍桌子,“就是你学的那本雕刻书的撰写者叶白。真没想到,那位居然是异界大能。”
木衿点点头,也有些惊讶,她也有意寻找后续书籍,但一直没找到。
“我还从酒涟漪那里买了雕刻书的第二册。”常水白说,“在刚刚给你的储物袋里,木师妹记得看。”
木衿笑着点头:“自然会用心学习。多谢常师兄帮我收集书册。”
常水白摆摆手,端起酒杯:“谢什么,举手之劳。来来来,喝酒喝酒。”
两人碰杯,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千载夏的香气在院子里散开,混着梨子的清甜和须颜花的淡香,被傍晚的风一吹,飘得很远。
喝了一会儿,木衿放下酒杯,想起一件事。
“常师兄,你的本命法器制好了吗?”
常水白正捏着一颗梨子啃,闻言点了点头,含糊道:“嗯,好了。不过还在温养,暂时用不了。”
木衿点点头,又问:“那块灵石用上了吗?”
她指的是当初在上古战场,常水白让她留意的那块特殊的空间灵石。常水白当时说要用来炼制本命法器,还神神秘秘地不肯多说。
常水白眼睛亮了亮,又有些不确定:“用上了。不过能不能起作用还不确定,等确实有效再告诉你。”
木衿见他这副模样,倒真有些好奇了。常水白在生意上精明,在炼器上却不常出手,这次亲自炼制本命法器,还搞得这么神秘,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东西。
她没追问,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常水白啃完梨子,把核随手扔到花丛里,拍了拍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木师妹,你在上古战场里有没有发现什么草药?”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上古战场是万年前的遗迹,那个时代的草药,如今很多都已经绝迹了。哪怕只是一株普通的灵草,只要是从那个年代留存下来的,都价值连城。
木衿点点头:“有。”
常水白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木衿接着道:“给你那方灵田不远处种着的,就是我从那里带回来的。它们的种子或者枝条,我都多准备了一份。常师兄要不要去看看?”
“走!一起去!”常水白已经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往外走。
木衿笑了笑,起身带路。
两人穿过小院,绕过那片花海,沿着一条青石小径往后山走去。
木衿先带常水白看了他那方灵田。常水白蹲下来,捏了捏土,满意地点点头。
木衿领着他继续往里走。
穿过一片竹林,眼前出现了一小块灵田。这块灵田被阵法遮掩着,从外面看不出来。木衿抬手撤了阵法,常水白往里一看,整个人就愣住了。
灵田不大,只有一亩地,但里面种着的每一株草药,都让他移不开眼。
一株通体银白的灵芝,叶片上隐约有金色纹路流转,那是银纹芝,他在古籍上见过,据说能生死人肉白骨,千繁界已经绝迹了数千年。
旁边是一丛碧绿的藤蔓,藤蔓上挂着几颗朱红色的果子,果皮上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朱鳞果,炼制破境丹的主药。
再旁边是一株矮小的灌木,叶子枯黄,看起来半死不活,但枝条上挂着几缕淡金色的丝絮,金丝絮,可以用来炼制延寿丹,对合道境以上的修士都有用。
常水白一株一株地看过去,越看越口干舌燥。
“木师妹……”他的声音都有些发紧,“这些草药带出去,都能开一场大型拍卖会了。”
木衿笑了笑:“有了种子,日后会多起来的。”
“没错!”常水白眼睛发亮,“所以得在那之前大赚一笔。等市面上还没有的时候出手,价格才能抬到最高。等数量多了,就不值钱了。”
木衿赞同地点头。常水白做生意的手段,她一向信得过。
两人蹲在灵田边,挑挑拣拣。常水白最后选了三株,一株万年银纹芝、一株朱鳞果的幼苗、还有一小截金丝絮的枝条。他小心地将它们取出,用玉盒装好,又贴了几层封印符,这才松了口气。
“这三株拿回去拍卖,到时候能收的手续费都有不少。”常水白一脸财迷。
木衿看着他笑,又从灵田的另一侧找出几粒种子,在原处补种下去。
这些灵草灵木,都是她从上古战场带回来的。当初那片空间里,除了黑气生物和魔胎,还有一些残存的草木。它们生长在戾气和浊气的侵蚀下,枝叶间都沾染了不祥的气息。木衿将它们带回后,洗去了戾气,才种在这片灵田里。
如今看来,效果不错。
两人回到小院,重新坐下。常水白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木师妹,再给我讲讲你在上古战场的经历吧。”他说,“上次白龙送信只说你在那边忙,具体发生了什么,它也不肯说。”
木衿点点头,挑着讲了一些。她没有说那些危险的战斗,也没有说那些漫长的枯燥日子,只是讲了讲遇到的几个有意思的黑气人,还有那门自创的《万化》功法。
常水白听得入神,不时问几句。当听到木衿说那些黑气人体内都有浊气和记忆碎片时,他沉默了一会儿,喃喃道:“不知道曾经南浔州的魔胎,是不是也是这样。”
木衿点头:“恐怕是的。”
常水白回过神来,又问:“木师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木衿想了想,道:“先在宗门里休息一段时间,教教郎晋秋。然后可能要去四处游历,乾元洲的其他地方,还有其他八洲,我都想去看看。”
三百多年都困在那片灰蒙蒙的空间里,她想带着从上古战场带出来的那些记忆碎片到处走走。
常水白点点头,若有所思。片刻后,他道:“万象森罗这些年搜集了不少好东西,再加上你这三株灵药,可以开一场九洲拍卖会了。到时候木师妹可一定要来看看。”
“好。”木衿答应下来。
常水白笑了笑,又给她倒了一杯酒。夕阳已经落尽,暮色四合,院子里暗了下来。廊下的风铃被晚风吹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两人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酒慢慢地喝,夜慢慢地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