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木衿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这片空间如同她的身体一般,随着她的意志而变化。
她先是将大地打散。
那片绵延不绝的土地在她的意念下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尘埃,悬浮在灰蒙蒙的空间中。尘埃与浊气混合,彼此纠缠,像是在寻找新的秩序。
然后,她开始重塑。
尘埃与浊气在她的意志下缓缓聚拢,重新凝结成一片大地。这一次,大地不再是平坦无垠的荒原,而是有了起伏,有了褶皱。山峦从地面隆起,如同沉睡的巨兽舒展筋骨;湖泊在山间凹陷,如同大地的眼睛望向天空。
一条条河流从山巅流下,蜿蜒穿过平原,汇入更低处的湖泊。风从远处吹来,拂过水面,泛起粼粼波光。山脉连绵百万里,有的高耸入云,有的绵延如龙。平原在群山之间展开,辽阔而安静。
木衿睁开眼。
她坐在最高的山峰上,俯瞰着这片新生的土地。
山川、河流、湖泊、平原……一切都已成型。这片空间不再是一片混沌,而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只是,没有生灵。
没有鸟,没有鱼,没有走兽,没有草木。只有风,只有水,只有沉默的山和安静的大地。
木衿静静坐着,脑中忽然多出了一些信息,像是有人在她脑海里打开了一卷书。
她看见了这片空间的本质。
生灵自由。此处有了适合的环境,逐渐便会有灵魂到来,在此生根。不需要她做什么,时间会带来一切。
她也可以用自己的意志,将外界的生灵强行拘来,让它们在此落地。或者,她可以自己创造生灵,这是每个世界意识的能力,将逸散的灵魂捏出飞鸟,用泥土塑出游鱼,用山石雕成走兽。这对此方空间并不会有什么影响,甚至能加快它的衍化。
木衿没有动。
她不愿意被束缚,她便不会强行束缚生灵。
她不愿意被创造,她便不会强行创造生灵。
那么,此处空间便只能慢慢衍化了。
木衿并不着急。她作为木衿的一生,还远未到结束的时候。她有很长时间,可以慢慢等这片土地自己活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空中那些灰色的灵气。
心念一动。
灰色灵气开始分离,轻的清者上升,重的浊者下沉。清气袅袅升入高空,化作稀薄的云层和透明的天幕;浊气缓缓沉入大地,融入泥土和岩石之中。
一界定二分。
天地分开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轻轻震动了一下。风更清了,水更澈了,山川大地之间,有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木衿脑中又多出了一些信息。
这片空间还在不断扩大。它位于第七宇宙的北部,是一片新生的空域。暂时处于封闭状态,不被外界知晓。
第七宇宙。
木衿闭上眼睛,让那些信息在脑海中流淌。
第七宇宙已经存在数百亿年。其中有无数时空,无数世界,由第七宇宙的意识总统管辖。无数时空中的无数世界,由初始灵魂管理。
初始灵魂,是从某处灵魂之海中诞生的灵魂。每一缕都携带着极强的能量,是宇宙中最原初的存在之一。它们来到世间,极少数会成为世界意识,统御一方天地;绝大部分则化作生灵,在各个世界中度过一生。死后,它们的大部分能量回归天地,滋养万物,只剩下千分之一的灵魂,在各个世界中经历千万次轮回。
如今世间的生灵,绝大多数都是经历过无数次轮回转世的灵魂。第七宇宙稳定之后,初始灵魂的诞生便越来越少。只有当一个初始灵魂在整个时间线中彻底消弭,才会有另一个初始灵魂从灵魂之海中诞生。
而木衿,便是一个初始灵魂。
她看着这条信息,心中没有震惊,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原来如此。
凡尘界的木衿,本该平静地度过一生,死后大部分能量逸散在凡尘界,回馈天地。可她没有,她通过登仙梯,来到了千繁界。
千繁界的修士,从出生起便有自己的灵魂烙印,那是此界天道赋予的身份标识。可她没有。她没有此界的灵魂烙印,她的灵魂不属于这里,也不被此界所束缚。
结丹时,她本该身死道消。五行轮转阵太过理想化,以金丹之身行元婴之事,天道不容。可她偏偏成了假丹,通过雷劫划破虚空,开辟了一方世界。
初始灵魂不受任何一界天道的束缚,也不受任何规则的桎梏。它自灵魂之海中诞生,带着宇宙原初的力量,可以在任何世界中生根,也可以在任何世界中离开。
她的特殊性,存在于她的灵魂中,也在于她本身。
如今,这份特殊性也让这片空间有了特殊性。这里不是千繁界的附庸,不是她丹田中一个小小的储物空间,而是一个独立的、正在生长的、属于她自己的世界。
木衿坐在山峰上,望着远方。
风吹过她的衣袂,带着新生的清气,也带着沉淀的浊意。
这片天地间,还没有生灵。没有鸟鸣,没有兽吼,没有草木生长的声音。只有风,只有水,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
但她不急。
还有很多时间。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过好自己的生活,木衿准备离开,离开之前,回望了此方空间一眼,道:“既然居于北,便名北空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