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木衿看着正在锯木头的杨惜月,问道:“我准备去你之前说的那个地方,你要一起去吗?”
杨惜月看看木头,有些犹豫。
木衿看出来,便道:“不去也可,不过,得分出一部分让我带走,那里我不确定戾气多不多。”
“好。”杨惜月点头,面前出现一只小小黑鱼,凭空游到木衿面前,木衿将其收起:“若有事,随时与我联系。”又交代了些别的,便准备离开。
三日后,木衿离开了小院。
这次她没有通过万象森罗的传送阵直接前往,而是化作灵气,一路向东。她的灵气这些年蔓延甚广,最远处已至衡越州边界。她便顺着那条灵气脉络,一直到了自己灵气所能覆盖的最边缘,才恢复身形,继续前行。
中途没有遇到什么意外。
半年后,她终于抵达了杨惜月所说的那片上古战场。
入目是一片荒原,寸草不生,大地龟裂成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沉淀了万年的死寂。远处隐约可见几座坍塌的石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早已被风沙磨去了棱角。
木衿站在荒原边缘,望着那片死寂之地,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道封印上。
那封印呈现淡淡的金色,如同一层薄膜,将整个战场笼罩其中。封印上布满了细密的符文,有些已经模糊不清,有些还在微弱地流转着光芒。她能感受到,这封印的力量已经衰弱到了极点,随时可能崩溃。
但她没有急着破开。
她转身,在战场周围转了一圈。
约莫走了十里地,她看到了一座破庙。
那庙很小,只有一间屋舍大小,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上。庙墙是用土坯垒成的,早已坍塌了大半,只剩下两面断壁勉强支撑着。屋顶的茅草早已被风吹尽,只剩下几根朽烂的梁木歪斜地搭在墙上,随时可能掉落。
木衿跨过坍塌的门槛,走进庙中。
庙里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立着一尊神像。
那神像是用青石雕刻的,约莫一人高,雕工粗糙,许多地方已经风化剥落。神像是个女子,面目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出一个轮廓。她穿着一袭长袍,双手垂在身前,右手的手指。
木衿目光一凝。
那右手,有六根手指。
她盯着那神像看了片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没有灵气波动,没有阵法痕迹,只是一尊普通的、破旧的神像。
木衿收回目光,转身出了庙。
她在庙后寻了一处隐蔽的山坳,布下隐匿阵法,又确认了方圆百里无人,这才盘膝坐下,心神沉入丹田,进入那片属于自己的空间。
一进入空间,一道凛冽的利锋便迎面袭来。
木衿侧身避开,抬手挡下。她定睛一看,却发现原本那片无垠的星空,如今已经变了模样。
一部分星空被灰色的气充斥,混沌一片,看不清里面有什么。那些灰色气息缓缓翻涌,如同活物,却又安静得诡异。
她脚下的土地,如今已有万顷之多。但那些土地少了几分生气,摸上去干巴巴的,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木衿低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灰色的气包裹着。
那些气从她体内溢出,缠绕在她周身,却不伤害她,只是静静地流转。她伸手触碰,那些气便顺着她的手指滑过,温凉而柔和。
她忽然明白了。
这些灰色的气,是她的灵气。
可为何会变成这样?她不知道。
她心念一动,脚下的土地忽然开始变化。那些平坦的地面缓缓隆起,聚拢,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圆球,悬浮在灰气之中。圆球表面坑坑洼洼,像是刚刚成型的雏形。
灰色的气包裹着圆球,缓缓旋转。偶尔有一缕灰气从大团中分离,化作细小的尘埃,飘落进圆球之中,成为它的一部分。
木衿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这片空间的变化,她暂时还弄不明白。但她隐约觉得,这或许是某种……演化?
她在空间中又待了片刻,最终决定暂时退出。这片空间的变化需要时间,她不必急于一时。
心神回归,木衿睁开眼。
然后她愣住了。
不远处,一个女子负手而立,背对着她,望着远处的战场。
那女子穿着一袭灰扑扑的长袍,衣袍破旧,像是穿了千万年。她的背影单薄而孤寂,周身没有半分灵气波动,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木衿的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
那只手垂在身侧,手指自然弯曲。有六根。
是那神像?
木衿站起身。这人的修为深不可测,她先前见过的合道修士,甚至是飞升的修士,都远不及此人。那种感觉,不像是在看一个修士,倒像是在看一座山、一片海、一整个天地。
她压下心中的震动,上前一步,执礼道:“晚辈木衿,见过前辈。”
那女子转过身。
她的面容与神像一样,模糊不清。不是真的模糊,而是木衿明明看到了她的脸,却记不住任何细节。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纱,挡在她们之间。
女子原本没有半分神采的眼睛,在看到木衿向她行礼的那一刻,忽然亮了一下。
那光亮得很慢,像是从极深处一点点浮上来,带着千万年的尘埃。
“你……”她的声音沙哑,像是许久不曾开口,“能看见我?”
木衿一怔,答道:“是。”
女子看着她,眼中那点亮光一点一点燃起来。但千万年的孤寂早已浸透了她的魂魄,那点亮光再亮,也透着一股沉沉的黯淡。她的唇角微微弯了弯,像是在笑,却又不像。
“我叫宿贞。”她说,“是上一轮回的人。”
上一轮回。
木衿心头一震。
“你可知,”宿贞望着她,目光悠远,“万年前的人,如今还剩多少?”
木衿皱起眉,认真想了想。万年前……那些大能,那些古修,那些经历过那场浩劫的人……
“这……”她摇头,“晚辈不知。”
她想起白龙。那家伙活了不知多少年,或许知道些什么。她心念一动,将白龙从空间裂隙中召了出来。
白龙在空中绕了两圈,打了个哈欠,不满道:“木衿,你叫我出来干嘛?我还在睡觉呢。”
它的话音未落,宿贞的目光便落在了它身上。
那目光里满是怀念,也带着几分落寞。
“它看不见我。”她轻声道。
木衿一愣。
“你将你那灰色的灵气覆于它眼,”宿贞说,“兴许能看见。”
木衿依言照做。一缕灰色的灵气从她指尖溢出,覆上白龙的双眼。
白龙眨了眨眼,看向宿贞。然后它整个身体都顿住了,僵在半空,一动不动。
“你……”白龙的声音都变了调,“你不是死了吗?”
宿贞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随时会消散。
“当年出了些意外。”她说,“索性逃过一劫。”
白龙沉默了片刻,忽然哼了一声:“不过,你的好友倒是死了。”
宿贞的笑容淡了几分。
“是啊。”她说,“我听说她为了将你封印,耗费了自己的修为,没能逃过那场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