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像是被激怒了，但迫于场面死死的压抑着愤怒，指甲扣着掌心。

K-742没有再说下去。他张扬的笑着，蔑视又怜悯的仰望着顶光，耐心从容的等着对方的下文。

那模样很像影。但掺了尖锐张扬的底色，在凌厉的长相上太漂亮，也太刺目。

他等来的是一声冷笑。

“说得好。”卢卡斯走到K-742身前，他垂眸看着这个失去控制的实验体，眼底的慌乱被另一层东西所覆盖。

不是勇气，他没有强大到那种程度，而是鱼死网破的优越和癫狂，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比过K-742的东西，只能用种族优势。

“你说得都对。”卢卡斯重复了一遍，他抬手掐上实验体的下颌骨，把他掰过来正视自己。“你很聪明。我的软弱不甘，你说得一字不差。”

他用力的掐着实验体的下巴，把人捏的疼了，不得不眯起眼。

“你知道你跟我们的区别在哪里吗？”卢卡斯压低声音，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我们都有着可以掌握的人生，或许我没有影、雷利德或是伊姐那么高的地位，但我是人。”

“影是希特里安的首席，拥有权利地位财富。我比不上他，但我也是银翼基地的研究员，是可以抹杀你的存在。”

K-742的眸中出现了强烈的杀意，那感觉太美妙了，卢卡斯终于发现了可以左右对方情绪的东西，他的嘴角弧度越来越大。

“你知道为什么吗？”卢卡斯的声音很轻，他能感觉到手底下这人的身体绷紧了。“因为你是实验体，我们都是人。”

“你再怎么看穿我，怎么藐视我，怎么在店里对我千刀万剐，你能杀了我么？你就是被戴上项圈的狗，戴着嘴笼的狗怎么咬死主人呢？”

他转身，回到控制台。他拿起一支注射剂，针管里充盈着淡蓝色的液体。

“这是神经元注射剂。”卢卡斯举起注射剂，让K-742看清那管液体。“注射之后，搭配上抑制装置的作用，你就只能感受到痛楚和愤怒，你会臣服联邦，会在愤怒里成为一个不知疲倦的杀戮兵器。”

他凑近，拉开K-742的衣服，抵在那根外覆脊椎的注射口。

“你会变成真正的兵器，乖巧听话的，任人差遣的。”

冰凉的金属触碰敏感的外覆脊椎，带来一丝刺骨的寒意。

K-742阖上眼。

这一针下去，他就会面目全非。或许他不会再思考关于私奔的话题，忘却那天的烟花和某人的笑容。迟钝的兵器永远不会理解心底的颤抖是为什么，他只想攥紧那道身影。

影。

他在心底喃喃道。

救救我吧。

救救这个被命运掌握的我。

……

针尖刺入皮肤。

淡蓝色的液体被缓缓推入血管。

卢卡斯的手很稳，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像一个艺术家在完成他最重要的作品。

注射器空了。他拔出针头，退后一步。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冲破喉咙。濒死的疼痛席卷了神经，外覆脊椎灼热的像是要将整个身体烧毁，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K-742挣扎着，他的身体向前弓起，被束缚的手腕脚踝徒劳的扭动着。

“啊...啊...”

他根本压抑不住那渗入骨髓的疼。唇瓣咬出了血，他想通过自残来保持清醒，可做不到。白皙的锁骨、脸颊、额头，攀上一道道蓝色的细线，最后隐入皮肤，消失不见。

疼痛结束了。

K-742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衣服被扯乱了，腰腹处精瘦的腹肌袒露在外，汗水沿着沟壑淌下。他瘫倒在座位里，喘息着，瞳孔涣散。

“再强的兵器，也得有人握着才有意义。”卢卡斯伸手，拍了拍K-742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你知道吗？所有人都看出影很在意你了，只有你不知道。”

他凑近K-742的耳边。

“他为你做了多少？他会被伊姐怎么样呢？而你，什么都做不到。”

意识像是沉溺在海洋里，抓不住任何有用的信息。

他什么都做不到。他被碾碎了所有，自尊、意识、本我、人格。任人摆布，什么联邦最强兵器。

他什么都不是。

如果真的什么都不是就好了。

金属环扣被打开，卢卡斯满意的看着K-742。

其实这东西还有个副作用，那就是很容易造成不可逆的容貌损伤，比如烧伤毁容。不过K-742居然没有这种反应。

卢卡斯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实验体抬起了手。

那动作很慢。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肤冷白。指尖很凉，触碰到了卢卡斯的脖颈。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但卢卡斯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来自外部的威胁，而是来自内心深处的、某种本能的、不可遏制的——他知道，这只手的主人可以在瞬间捏碎他的喉结，可以在他喊出第一个音节之前让他永远闭嘴。

可那只手没有用力。

K-742的指尖沿着卢卡斯的脖颈缓缓上移，划过喉结，划过下颌，划过颧骨，最终停在他的眼角。拇指轻轻按在那里，感受着皮肤下细密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我会杀了你。”

那声音很轻，没有聚焦的金眸里盛满了生理性的盐水，他的肩膀在颤抖。

“你，佐伊，银翼基地，北斗联邦。”

“我会杀了你们。”

这个视角只能看到实验体棱角分明的下颚线，脖颈拉出一道修长的线条轮廓，狼狈的模样分明是个破布娃娃，却口出狂言。

“这是我被碾碎的第二次。”

“我会亲手虐杀你们，让你连死都要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