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他长长记性。”
“是。”那实验体机械的回复研究员的指令。
他起身上前,一改刚才逆来顺受的模样,以极其凌厉的姿态正面出拳去击打对方的腹部,直攻命脉。
K-742没躲,甚至没有遵从本能抬起手防御。
腹部受击,惯性和疼痛让他不由自主后退一步,但这点程度还不足以伤到他。
实验体似乎也很不明白明明对方有躲开的空间,为什么毫无反应,他看不出人样的脸展现出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指令的优先性淹没。
铺天盖地的攻击没让面前的兵器分给他一个眼神。
K-742的目光始终落在卢卡斯身上,越过了执行者去看幕后操控者。
那目光藐视,长刘海后的金眸显露出一股居高临下的味道。卢卡斯指挥的实验体那点攻击,他根本不屑于去还手。
卢卡斯皱眉。K-742当然不需要为这点程度的攻击进行任何反抗。他以一己私欲指挥实验体去攻击他,就跟挠痒痒一样,就算满身鲜血,那恐怖的恢复速度只需要一天左右就可以恢复如初。
但K-742现在带着抑制装置。
疼痛会比平常多出数百倍,在以往的实验里没有任何一名实验体可以撑过突如其来的屏蔽消失,进入应激状态。
没有意义,他想要的下马威没做到。K-742是联邦想要的弑神兵器绝佳蓝本,从被创造以来的各项指标数据适用于所有战斗类型机器人的原生体。
但再强的兵器也得控制才能有存在的意义。很快K-742也会变得跟那些实验体一样,乖巧的任人差遣。
“好了,好了,停。”卢卡斯精神胜利够了,叫停。
实验体听话的停下所有攻击,抬起的拳头放下,规矩的站回身边,姿态卑微又顺从。而相反的,与他同为实验体的K-742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分明也同样安静克制,给人的感觉却冷冽张扬。K-742的眉骨上被蹭了一道血痕,血液顺着他凌厉的面部轮廓淌到下巴尖,但他站在原地没擦一下,依旧以非人的视线盯着始作俑者。
卢卡斯咽了口唾沫,艰涩的强撑气势。“什么眼神?不服气啊。”
“你不配。”K-742回道。
卢卡斯痛恨这副居高临下的神情,和影如出一辙的金眸盛满了蔑视,分明是阶下囚凭什么作出这样的神情?
“行。”他冷笑。“你看看我配不配。”
……
很快K-742就明白了悬浮梯的上层是什么。
他被两名安全陪护警官一左一右按着肩膀,强行带他上了上层。
那里有着排列整齐的培养舱,和用于实验的临床试验床铺。而培养舱内,都是跟刚才那名实验体一样容貌尽毁,身形枯瘦的残躯,如将死之物悬在浸泡液里。
记忆深处有某些被尘封的回忆被唤起,随着情绪屏蔽的消失,终于有了一为恐惧的情绪。冰凉的器具,手术刀,没有麻醉的用锋利的刀片切割他的皮肤,测试疼痛屏蔽。
最后失去所有,被碾碎,又重组,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K-742双眸空洞,几乎没废什么力气就把他按死在了拘束椅上,利索的给手腕脚踝加上金属环扣。
卢卡斯坐上控制台的转椅,点燃一支烟。他接入K-742的所有资料,终端上瞬时显现出此刻的K-742所有的生理信息。
他拉开一张被放大的档案缩略图照片,K-742在未成年区拍摄的唯一一张证件照被放大。他心情愉悦的和现在的K-742对比了一下。
“K-742。”卢卡斯读出了这个编号,咬字清晰。“从你被赋予这个编号开始,你就是联邦的专属兵器。”
他的手指在光屏上轻轻一敲,调出了另一份资料。密密麻麻的实验同意书下面,签着一个看不出笔记的编号。
“你就是联邦最需要的弑神兵器。可以投入星际战场的最强杀器。”卢卡斯吐出一口烟,继续说道。“不过这些你本来没有知情权,这些应该还算是我仁慈?才告诉你。”
“你突破了联邦历代兵器所有的限制,融合了完美的属性。但你有一个致命缺点,那就是情绪稳定程度。”卢卡斯笑了一下,他的眸中显出狂热。“你知道吗?为了补全这个缺点,我们在E监将所有不稳定的实验体们集合,在他们身上进行了全新的实验项目。”
他从转椅上起身,张开双手向K-742展示两边培养舱关押着的所有实验体们。
“这些都是你的同类啊。”卢卡斯转了一圈,最后面向束缚椅上的K-742。“我们研究了全新的指令系统,在潜意识里添加上枷锁设置。你看看刚才那个实验体,多听话?他会誓死效忠联邦,会永远的听从所有人类的指令,包括去死,包括杀死同类。”
K-742的瞳孔颤了颤,他看向两边那些苟延残喘的实验体,又把目光回到卢卡斯身上。
为什么是自己。
为什么总是自己。最强、最完美、这些褒义词如果放在人类身上会怎么样,会被追捧吧,会被所有人捧上神坛高傲一生。
他呢,他的一生都是被写好的,一眼望得到尽头。没有人权的去死,没有尊严的当一条狗,没有选择权的为联邦效力。
“你已经签了同意书。”卢卡斯回到控制台前。“你其实根本就不需要走这些流程,你连命都不是自己的。你是联邦公民么?你是AYAL或BTER任何星域的公民么?你没有军衔、没有人权、没任何法律保护,你连自杀的权利都没有,你是联邦的资产———”
“你说完了么。”
卢卡斯愈发激动的演讲被打断了。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试图在K-742脸上找到失态的证据,试图在那张冷硬的面庞上找到任何的情绪切入点,无论是恐惧、愤怒、不安,可什么都没有。
仿佛即将被抹杀所有的不是他。
K-742靠在椅背上。他眉骨上的血痕已经止住了血,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干涸痕迹。他没擦,也没眨眼。
那双金眸就这么平静的看着卢卡斯,像是在看跳梁小丑。
“说完了?”K-742开口,声音不高。
“你———”
“你说完了,该我说了。”K-742打断他,平静的复述。“你所说的那些人权,我从签署同意书开始就知道,你们只是让我走个流程,不需要你再强调。”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他的两腿被绑在椅腿上,姿态从容的坐着,制服勾勒出漂亮的身体线条。
“第二。你让实验体攻击我,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你知道如果我没有戴着抑制装置,我会做出什么事情。但就算我戴着你也没有伤到我分毫。你只是在自我安慰,试图用你在掌控我这套逻辑,这种幼稚的权利幻想填满你内心的不安。”
卢卡斯脸色愈发的难看。
“第三。”K-742扬起一个笑容。卢卡斯从没有见过他笑,或者说这可能是K-742这辈子的第一个笑容。冷硬的面庞瞬间张扬,扬起唇角的同时荡漾开两个酒窝,两颗虎牙明晃晃的闪着。
“你恨我。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而是因为我的存在总是让你想起某些人。是影?还是叫做雷利德的安全陪护警官?你在影面前有着巨大的身份差距,是永远的下位者。你和雷利德有着一段渊源,但你想赢过他,和他一起算计影,让你得到了现在这个机会。
“你对我态度恶劣,是把我当做替代品,身上试图找回权利的幻影。”
K-742逻辑清晰的说完这些话,他仰望着冷色的顶光,没有分给卢卡斯一个眼神。
“但你做不到。因为我不是任何人,而你也赢不过他们。”
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