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陷在佐伊的办公室沙发里,嘴里叼着一根昂贵的香烟。烟雾顺着吐息的动作涌出,向上飘散。那盆被修剪的不成样子的枫树苗还在桌上,枝丫光秃秃的,影就顶着那盆东西发呆。
借景抒情这行为,太孩子气了。可影莫名觉得,这盆苟延残喘的树苗,就跟某些人一样。
任人摆布直到榨干价值。
这是在说谁呢。
他翘起腿,白褂从身体两侧垂落,一只手扶着扶手,另一只手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门被推开。
佐伊那身新换的白褂上沾满了血渍,但她看起来心情不错,把外套往旁边沙发一丢,一点也没顾及沙发上还有个人。
影被那件大衣正好砸中,他把蒙住头的衣服拿下来,目光状似无意的瞥过那一堆显眼的血,辨别了一下是谁的。
“K-742的血哦。”佐伊背对着影,拿下衣架上另一件宽松华丽的披风,摆弄着卡扣。
影哼笑了一声,那声音很欠揍。他规整好那件带着血渍的白褂,把它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到茶几上。
佐伊换好了衣物,她坐到办公桌旁。双手交叉叠放,搁在桌上,心情不错的勾着唇,和影遥遥对望。
“你这办公室也太素了。”影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一片灰白。“跟停尸房一样呢。”
佐伊没说话。
“上次来就想说了。”影像是嫌弃一般捏起沙发的布料。“大名鼎鼎的首席刑判官,在希特里安的办公室可是著名时尚设计家创作的各个家具,怎么到了银翼基地堕落成这样?被贬了?犯事了?还是说———”
他顿了一下,微微仰起头垂眸看人,笑靥如花。
“你终于发现那套效率至上的理论实在愚蠢,开始自我惩罚了?”
佐伊终于有了反应,她歪头。“不问问K-742怎么样了?”
“有什么好问的么。”影把烟按进烟灰缸,他从沙发上直起身。“什么时候这么喜欢拐弯抹角了,比起那个实验体,我的正事更重要。”
“正事。”
“嗯,正事。”影把翘着的腿放下来,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当伊姐的狱警。”
佐伊的嘴角向上抽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太好笑的冷笑话。“哈,狱警。”
“毕竟我可不想因为一个实验体的年龄变迁,就改变我的地位。”影面不改色。
谎言他可太擅长了,真假参半虚情假意,真真假假,就算有疑虑又能怎么拆穿呢。
佐伊被逗乐了,她的笑意总是内敛,神经质又平淡的轻笑了两声。
“影。”佐伊这副逗小孩的语气令人不爽。“你是不是在希特里安待的太久了,忘记自己是谁了?”
影眉眼弯弯,像是丝毫没有被这些话影响到。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谁也不让谁。影眸中的冷意很沉,佐伊只觉得这种人又假又花枝招展。
“我是谁。”影说,像是喃喃般在揣摩这个词汇。“你什么资格提醒我?”
佐伊单手托腮。“我什么资格?那你告诉我,你什么身份。拿什么资本来跟我谈条件?联邦首席外交官?还是赫尔墨斯给你的头衔?尊贵的希特里安首都贵族?你连祖宅都没有,连族谱和家人都没有,你连你姓什么———。”
她顿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件事情太好笑了。“都不知道吧。”
影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佐伊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蒙住的眼睛比任何人都更能注意到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