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的大红袍味儿不正呐。”闻舒浅抿一口就丢了杯。

“公子您是锦绣堆里养出来金舌头，我们粗俗人哪里品得出这仔细一二。”掌柜奉承得好听，笑容亲和可掬，典客们本也不是来这品茶的，便也不作深究。

颜绛云啜半口茶，咽下的茶汤滋味拉杂，不知掺合了什么制剂调配，口感略带浑浊。

颜绛云嫌弃地啧舌，想来闻舒先前的评语都是客气了，这何止单单是茶味不正。

撇开杯口的手指微微一顿，颜绛云却回想起，掌柜言语引导闻舒口舌挑剔。若只是普通劣质茶叶，虞江筠庙居时用多了粗茶，不该似这般杂味，掌柜言辞粉饰茶味不正，掩盖茶水掺合调剂，可是……做贼心虚？

颜绛云再端量起桌面上的几只杯盏，掌柜手边的彩缸杯与他们稍隔些距离，远看茶汤色泽与乌龙近似，但仔细分别，暖红的色调该是冲淡了的红茶。

掌柜虽与他们共沏一壶，喝的茶水却是不一样的。

颜绛云再看向那铜胎画珐琅壶，执柄上一处不显眼的微凸，在沏茶刚好可以被手掌覆盖住，是按钮机关。

前朝失传工艺鸳鸯转香壶，一壶可装两、三样茶酒，捂住气孔就能控制流液，闻名于数宗阴谋毒杀，此后遭人抵制，烧制技艺渐渐遗失。

典当铺掌柜给他们下了料？

但是，为什么？

这是冲着他来的？还是闻舒？或者是东华影院的《术绍岐黄》？

颜绛云对是典当行的背景知之甚少，一时竟是毫无头绪。

猛然的晕眩感袭上头来，颜绛云来不及思虑更多，意识迅速陷入昏沉。

不知过去多久，颜绛云才终于悠悠转醒。

“烟小姐——”

紫楠髹漆鸠杖挑起下巴，颜绛云被迫抬起脸来。

“请烟姑娘您走这一趟，可真不容易呢。”

高椅上汪寿荣的视线睥睨，玩味地打量着掉落陷阱的猎物。

颜绛云双手背缚于廊柱上，扯动手腕挣扎，粗糙的捆绳磨擦出血痕，刺得皮肤生疼。

“小女如何值得公公您如此大费周章。”

颜绛云视线环视四围，周处有侍从们守卫，盯防严密。

“在打量什么？烟姑娘莫不是以为谁还能解救你？”

汪寿荣很不介意给胭妘的期望浇一盆冷水。

“告诉你也无妨，那位与你同行的闻舍先生，这会儿当已是不知今夕何夕了呢。”

闻舒抗拒包办婚姻愤然离家，与女学生高调同居，而公子哥是挥金如土惯了的，存不住一点积蓄，虽说闻舒工薪、稿费不薄，但银子流水一样地砸出去，小情侣俩个的生活很快就入不敷出了。

闻舒常年摄食烟片汲取创作灵感，对阿芙蓉的依赖严重，骤然断了族内贴补，却是连最次等的黑皮都买不上了。

闻舒已经好些日子没有闻见烟味了，汪寿荣将人关进烟房，点燃最上等的金皮烟片，任那瘾君子断是如何也出不来了。

“汪公公如是好算计，将我们扣在这里，可是想好了容后如何与东华影院交代？”

搬出背后的东家，颜绛云不信汪寿荣胆敢对上中央银行。

“不必拿东华影院来压人。”

“你唬得住旁个，可糊弄不了咱家。”

汪寿荣的人清楚调查过，钱汀森私下与胭妘并无实际来往。

若胭妘仅是受聘参演剧制，汪寿荣只需皮面上给人完完整整还回去，另外有的是阴狠法子摧践女子。

“公公以为我无缘无故受邀主演？您确定吗？”

“你不敢信的。你只是在赌。”

颜绛云狐假虎威拖延时间。

“你要知道，动了我，钱汀森不会放过你的。”

“公公您确定要冒这样大的风险只为逞一时之快？”

以一对多，颜绛云唯一的凭仗只有枪械武器。

双手被缚得死紧，抽不出火铳，颜绛云只能使铁片一点点切割粗麻绳。

“像你这样垂死挣扎只能嘴硬的人，咱家可见识多了。”

内廷里出来的人，最熟悉拷验的手段。

汪寿荣根本不把颜绛云的威胁放在心上，以他的行事经历，没有凭证口头臆断最不足信。

“你当送到嘴边的煮熟鸭子，咱家还能让它飞了不成？”

汪寿荣敲了敲鸠杖，侍仆走上前来，隔着捆绳用剪子割破颜绛云的衣裳。

汪寿荣无意屏退下人，是准备当众羞辱于她。

刀片不能即时割断捆绳，颜绛云即将为俎上鱼肉，眼神倏尔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