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顾不好道具！剧组雇你们是干什么用的！”

“这可是重要道具！耽误了拍摄进度你们谁能负责！”

道具组部门管事厉声叱喝手下人。

“知道你们摔碎的道具价值几何吗？卖了你们也赔不起它的一块渣子！”

闻声吵嚷，颜绛云绕至众人背后，拾起了地上裂件。

羊脂白玉花雕洒金皮，细腻的籽料上一点疵裂都十分明显，嵌金丝的刻槽严丝合缝，频繁沾水印泥也不能脱落松动，圆雕貔貅灵性生动，出自名家妙手，工技最精巧的还属玉链活扣，需取整块玉石料盘割连缀长链，环环相扣，玉带缠扭，吊坠下金钥三片。

金镶玉貔貅钥牌是甘氏家主的身份象征，在之后的出境中甘薇知该是随身佩戴。

但此许物件的工艺修复，恐是为难。

“复原怕是没可能了……”

总编导闻舒验过钥牌的损坏程度，叹息着摇了摇头。

“钥牌仿的是前朝皇商遗物，我记得原件还寄存在典当铺里。”

“临时是赶制不出第二枚仿品了，姑且只能……向当铺租借真品一用。”

贵重古董的租赁手续繁琐，还得垫付上大笔的押金，剧组的经费就很吃紧了。

为了争取到中央银行的投资贷款，闻舒从项目总监制、降到了剧组编导，让渡出了大量权益，添改剧情、加塞人员，几般妥协，到头来的花费倒是冤枉在事故损失上。

氏族出身的闻公子原当无需为阿堵物烦扰，但闻舒因负气离家，近况捉襟见肘，偏就还得指望着新电影的票房分成，闻舒实在不愿再多拖延拍摄进度。

闻舒径直奔赴往典当铺所在的古玩街，被迫停工的颜绛云紧随其后。

檐瓦斜槽聚漏积水，水痕滑落斑驳黢黑的墙皮，滴溅一地水洼，青石板巷苔藓杂生，两道林列的屋舍沧桑古朴，零散摆开几户铺面，陈设有瓶炉、字画、绣品、木石……

买客们来来往往，货比三家，商客熙来攘往中，独独有一户店家，门庭格外冷落。

店铺门帘垂下一副双面三异绣，错综的乱针层层铺绣，多层次细化光影渐变，塑就仿油画的逼真立体感。绣面在正、侧不同明暗光线下，丝绢光泽变幻，二色线重叠产生第三色相的色感，呈现出丰富的色彩层次，其缤纷明丽是油画不能相较的。

乱针绣结合了西方绘画艺术，风格写真，绣制工艺更繁复、漫长，是当代刺绣技法。

古玩街摆摊的都是陈年老物件，这样别开生面的陈列的确是独树一帜。

颜绛云迈进入铺店，摊位上的摆设大多瞧看都很簇新。

颜绛云端起一只粉彩描金蔷薇茶杯，碗底嵌琉璃透片，倒注入清酒后，液体形成凹透镜，光学显影，在碗底绽出花卉。

“小姐好眼光！您相中的这一件可是宫廷御品！”

当朝皇室衰微，财政受内阁把持，皇宫开销拮据，为了维护皇室必须的体面，常年有宫廷奢物流出在古玩市场低调变卖。

市面上逾制的珍物多了，仿制品鱼目混珠，真真假假难辨，完全考验买家们的眼力。

颜绛云挑着金簪拨弄一颗鬼工球，牙球表层浮雕龙凤，雕镂吉字，密密刻满花孔，内层嵌套活球，镂刻诗画山水，精致玲珑，颜绛云拨开层层套球，球心留填一粒实子，圆雕瓣花。

子母鬼工球由整块天然巨骨透雕38层同心母球，嵌8颗8层子球，每球每层都能独立转动，工艺繁复精巧，堪称鬼斧神工。

“无论技工如何的精细巧妙，都不过是本朝的玩意。”

古玩街的捡漏客鉴眼识古，对这类时兴货色很不感冒。

但颜绛云却知晓，随工业化生产的进程推进，传统手工艺逐渐凋零，本代匠工技艺已臻历史巅峰时期。

“这套粉彩、这樽郎窑红、那座青花五彩、那套玲珑瓷……我全要了。”

“包括门帘挂的三异乱针绣，全给我包起来。”

颜绛云在柜台签下中央银行的支票。

“这么多的东西，帮我直接送到百乐大都会。”

娱乐场所虽说闲话污糟，但红歌女收入确是不菲的。

只是下流人眼界短浅，为了些不值当的奇技淫巧就甘愿一掷千金，闻舒自诩品位风雅，不屑庸奢俗物。

举大步踏出此间，闻舒自寻此行的目的地。

待颜绛云找了典当铺，闻舒已经跟掌柜商议上一阵儿了。

“依我看，不过是前朝破落皇商的典物，无甚文史价值。”

“只这材质、工艺尚且完善，倒也容不得多少溢价。”

闻舒出生于文化世家，自幼耳濡目染下，对古董鉴玩已然如数家珍。

“自然不敢跟闻公子瞒天讨价，您是识货的主，典当行按规矩租赁质押价值的六成，只消八千大洋，您意如何？”

掌柜笑眯眯地开价，出口的八千大洋说得仿佛八块大洋一般轻省。

“不可能！你当吾等是那冤大头吗！”

“八千大洋都够买下这破玩意儿了！有这闲钱还租它个什么！”

闻舒捏着的斗彩鸡缸杯往桌面重重一掷，茶水洒溅出来。

“大人您说笑了，这般的贵物买卖的价值可不会下于万两。”

“况且租赁和买卖当然是不一样的，这押金无论算多算少，最后不还都得一一退还。”

颜绛云闲听二人掰扯，店小二侍客沏上新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