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全线冰封，临水分队改为冰面巡查，脚绑防滑草绳，手持冰凿沿冰岸缓步巡护。一来查看停泊船只冰损情况，遇见贫苦船户船身冻裂漏水，上前帮忙敲冰、填塞棉絮护船；二来防范冰面有人冒险行走落水，不时劝阻贪玩孩童、赶路行人切勿横穿厚冰深处；三来盯紧临河谷仓、赈济物资堆放点，夜间加密巡逻防盗。

集镇之上依旧严防假药游贩，酷寒时节不少骗子兜售“速效驱寒丸”“根治冻疮神膏”，拿面粉、杂草粉末糊弄冻急了的百姓。护卫不定时乔装暗访，一经发现立刻当众拆穿伪劣货品，驱散不法之徒，顺带宣讲：真治寒症、冻疮可去仁堂免费领药，不必花冤枉钱买偏方。

护卫队还分出两名手脚壮实的队员，专门帮巡诊小队推拉赈济木车，积雪深厚推车费力，护卫出力分担负重，保证柴炭汤药安稳送到各村。山林防火雪天也不敢松懈，进山拾柴的乡民多了，进山道口定点值守，严禁明火入山。

学堂之内，青禾调整课业架构，医者仁心与实操医术并重，一边苦练严寒急症治法，一边组织弟子动手制作御寒物件、帮忙分装赈济物资，在劳作里体悟济世本心。

上午理论课堂深耕大寒阳虚重症：阳虚喘悸、中焦大寒吐泻、冻损痹痛、冻疮内里气血瘀滞的完整病机链条，细致区分孤老、船户、稚童三类体虚人群的用药尺度，杜绝温药过量灼伤阴液，也不可药量微弱扶不住衰败阳气。取用巡诊每日带回的贫寒病患病案当堂推演，点名拟方□□，青禾细细纠正轻重配比，反复叮嘱：贫苦之人长久冻饿，正气虚极，用药务必柔缓固本，猛药虽见效快，极易掏空残存元气。

午后实操分为两大块，一块是药剂炮制：全员分组熬冻疮膏、捆扎艾叶温洗药包、分装蜜丸、打包保温陶壶，严格依照配比称量药材，熬炼火候一丝不差；另一块是外治实操：重度冻疮破溃护敷、阳虚老人隔姜重灸、咳喘老者推拿纳气手法反复练习，针对寒门无炭火居家调养的情况，专门教学无火简易温护法子——干艾叶搓热敷关节、厚布包裹暖手脚等不耗柴炭的护理手段。

课业之余加设善举劳作：弟子们收集镇上乡绅捐赠的旧粗布、旧棉絮，裁剪缝制护手、护耳、简易脚套；帮着赈济仓登记领取名册、搬运柴炭、分装打包物资。年轻弟子扛着小捆干柴送上附近孤老家门，亲手帮老人引燃炉火，亲眼看见贫寒人家屋内冰寒、老人冻得发抖的模样，更真切读懂行医不止开方抓药，体恤疾苦才是医者根基。

每日傍晚外勤巡诊、护卫、搬运物资的众人归堂，围在大炭炉旁分享见闻。有人说起运河边一户老船夫妻妇卧病咳喘，船舱四面漏风，送去半袋木炭、三罐冻疮膏之后，夜里终于能生火取暖；有人见到深山独居老翁拿到棉被时老泪纵横，一辈子少有人这般照拂；也遇见个别好面子的贫寒农户不愿白拿赈济物资，执意要拿少许杂粮互换，众人也顺着心意等价兑换，保全百姓体面。青禾借机开导弟子，行善讲究分寸体恤，莫让贫苦人觉得受施舍而难堪，温和待人、尊重本心，仁心方算圆满。

新晋学徒稳步成长，除分拣药材、协助熬膏打包之外，跟着师兄一同送小额柴炭到近村孤户，学着辨认阳虚寒喘、脾胃寒泻、冻疮轻重，旁观艾灸、膏药敷贴操作。药圃劳作依旧按时进行，给耐寒药材加厚覆草培土防冻，弟子们看着草木畏寒需围护，更懂人身阳气在寒冬之中何等金贵。

一连数日酷寒冰封，仁堂分赈柴炭药膏的消息传遍水乡各村、运河渡口。殷实人家看仁堂带头行善，不少百姓自发捐柴捐粮，善举相互传递；贫寒孤老、贫苦船户有了炭火取暖、免费药剂调治，冻寒致病的人数肉眼可见回落，少有再出现冻至虚脱、重症垂危的病患。

这一日午后云层散开，淡淡暖阳铺洒冰面，折射出刺眼银光，风势稍稍柔和几分。赈济仓柴炭存量依旧充足，各处片区病患稳定，巡诊队伍刚送完一批物资返程。慕容清猗与沈砚之立在赈济仓廊下，看着弟子们有序整理余下木炭与棉被。

“多亏乡绅同心捐助，再加咱们提前采买囤货，分赈至今物资没有断档，各村孤苦人家都安稳有了取暖之物。”沈砚之看着往来忙碌的少年弟子，语气欣慰，“这群孩子跟着跑前跑后送炭送药，亲眼见了民间疾苦，仁心底色算是扎牢了。”

慕容清猗目光望向冰封的运河，零星冰面上有护卫巡逻的身影：“天地大寒闭藏，人本就弱，无柴无火便是难渡一关。行医济世，医病是本分，纾困是本心，二者缺一不可。待河道冰消、寒年过去，咱们再慢慢追查旧医卷的线索也不迟。”

“我都记在簿上，分毫未漏。”沈砚之点头应下，“眼下守人、渡寒年为第一要务。”

暮色迅速笼罩水乡，家家户户陆续点燃灯火，仁堂内大小炭炉火光灼灼，药房捣药声、弟子整理物资的轻响、炉火噼啪声相融。厚厚白雪坚冰封住了水陆路途，却封不住济世仁堂漫散四野的药香与暖意，一炉炉火、一剂汤药、一捆干炭，稳稳托住整片水乡贫寒百姓的寒冬生计与一身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