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一年,暮夏残阳西坠,漫天霞光泼洒在苍茫古道之上,一路风尘仆仆的申诉队伍自渡过江河渡口之后,片刻都不曾停歇,昼夜兼程向着府衙地界稳步进发。接连冲破山道封路、江河断渡两道致命阻碍,整支队伍虽历经奔波劳顿,却士气愈发高涨,彼此同心相依,丝毫没有被沿途的艰难险阻磨灭心中的坚定信念。
而坐镇后方的一众劣绅与贪腐县衙官吏,接连收到两处关卡阻拦尽数落败的消息,内心的惶恐与恼怒已然达到极致。他们心中清楚,这两处关卡不过是初步试探的屏障,一旦让这支队伍安然抵达府城,所有隐藏的罪孽都会被彻底扒开,苦心经营多年的权势、家业、人脉都会在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绝望之下,二人彻底摒弃了所有顾忌,孤注一掷倾尽剩余所有财力与人手,将全部力量集结在通往府城的最后一道咽喉要道——青石古桥之上。这座石桥横跨两山峡谷之间,是通往府衙唯一的必经之路,两侧皆是陡峭山崖,下方是湍急奔流的山涧溪流,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乃是天然的绝佳拦截之地。
劣绅与污吏不惜重金招募周边数乡之内最为凶悍蛮横的亡命之徒,集结近百号人手,全数驻守在石桥之上。不仅如此,他们还暗中联络了平日里受县衙管束、唯命是从的外勤衙役,抽调部分人手伪装成巡查路卡的差官,混杂在拦路人群之中,名义上以排查过往行旅、盘查可疑人员为借口,实则就是要公然扣押申诉队伍,抢夺所有卷宗证据与纵火人犯,彻底斩断所有上告的希望。
一众恶徒提前数日便进驻石桥,在桥面之上堆砌巨石木桩,死死封锁整座桥面通行路径,刀剑棍棒悉数备好,日夜轮流值守,目光死死锁定远方古道,只待慕容一行人到来,便即刻发动阻拦,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人滞留在石桥之外,永远无法踏入府城半步。
除此之外,他们依旧延续此前的阴毒伎俩,派遣大批暗探一路紧随申诉队伍,队伍的歇息地点、行进时辰、人员排布、随身卷宗存放位置,每一条讯息都被源源不断送往石桥驻守的头领手中,让对方精准掌握全部动向,提前做好万全的围堵部署。同时依旧在沿途村镇散播谣言,刻意抹黑队伍,谎称众人是聚众作乱、意图寻衅滋事的刁民,扭曲事实混淆视听,试图让沿途百姓心生隔阂,彻底孤立这支为民请命的队伍。
慕容清猗与沈砚之心中早已预判到对方必定会在最后要道布下最强阻拦,一路行进之中,始终保持着最高程度的警惕戒备。福伯带领随行护卫日夜轮换值守,白日探查前路动静,夜间严防暗处偷袭,丝毫不敢有半分松懈。历经前两道关卡的周旋对峙,众人早已磨合出默契十足的配合,面对即将到来的终极阻拦,所有人心中没有半分畏惧,唯有破釜沉舟、一往无前的决绝。
队伍一路跋山涉水,行至黄昏时分,远远便望见了横跨两山之间的青石古桥。还未靠近,便能清晰望见桥面之上密密麻麻伫立的人影,厚重的障碍物死死封堵桥面,凛冽凶悍的气息隔着遥遥路途便能清晰感知,一股压抑凝重的氛围瞬间笼罩在整支队伍上空。
随行的乡民代表见状,心中已然明了,这便是奸邪之人布置的最后一道、也是最为森严的一道阻碍。所有人自发聚拢在一起,彼此靠拢,眼神坚定,做好了全力冲破阻碍的全部准备。
队伍缓缓行至石桥下方的平地处,桥面之上为首的拦路头领,乃是劣绅最为倚重、手段狠辣的贴身护卫统领。此人身材魁梧,性情暴戾,常年靠着替劣绅摆平事端为生,行事毫无底线。他居高临下立于石桥正中,双手环抱胸前,满脸嚣张狂妄,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的一行人,厉声呵斥,语气霸道至极,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此处乃是府城外围巡查要道,奉命严格盘查所有过往行人!听闻尔等聚众结伴,意图越级诬告地方乡绅与县衙官员,扰乱地方安稳秩序。今日在此,即刻放下所有卷宗物证,交出随行案犯,全数折返原籍,方可安然离去。若是胆敢违抗不从,休怪我们当场动手,强行扣押所有人,绝不留情!”
话语蛮横霸道,明目张胆的徇私阻拦,已然不再有半分遮掩伪装,彻底撕下了所有虚伪的面具,赤裸裸展现出官绅勾结、一手遮天的丑恶真面目。混杂在人群之中的伪装衙役,也顺势上前附和,拿着官府的名头肆意施压,妄图凭借权势强行震慑住整支队伍,逼迫众人乖乖妥协退让。
沈砚之缓步踏出队伍,身姿挺拔从容,直面石桥之上一众拦路之人,清朗的嗓音沉稳有力,字字清晰响彻在山谷之间,直接戳破对方所有虚假借口。
“我等手持双重铁证,身负万民联名陈情,依法依规越级上告,乃是朝廷律法允许的正当行径,何来聚众作乱、诬告滋事一说?这座石桥乃是天下公用要道,绝非私人独有之地,尔等市井亡命之徒,勾结地方污吏,私自封锁官道,公然阻拦百姓伸冤,这般行径,才是真正触犯律法、扰乱地方安宁的重罪!”
他目光凌厉扫过桥面众人,继续坦然直言,句句直击要害,拆穿对方所有谋划。
“你们不过是受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棋子而已,幕后的劣绅与贪腐官吏,犯下纵火害民、收贿枉法的滔天罪责,心中惶恐不安,才驱使你们在此拼死阻拦。今日就算你们暂时拦下我们,府衙之上自有清明官员核查实情,待到真相大白之日,幕后元凶伏法,今日在此助纣为虐的所有人,都会被一一追责,难逃律法惩处。何苦为了些许银两,葬送自身往后全部安稳人生?”
这番通透恳切的话语,让石桥之上不少临时被招募而来的亡命之徒,内心纷纷开始动摇。他们本就只是为了生计赚取酬劳,并不想深陷官绅之间的恩怨纠葛,更不想日后被牵连获罪,原本坚定的阻拦之心,渐渐生出了犹豫与退缩。
可那名蛮横的统领心意已决,早已被重金收买,根本听不进任何规劝之言。他见手下人心浮动,顿时怒声呵斥,强行压制所有人的动摇之心,随即大手一挥,示意一众手下即刻上前,准备强行上前围堵,动手逼迫队伍妥协。
局势瞬间紧绷到极致,石桥上下正邪对峙,一触即发。
慕容清猗静静伫立在队伍中央,望着桥面之上杀气腾腾的众人,清丽的眼眸依旧淡然平静。她抬手示意沈砚之与福伯,不必率先发起正面冲突,硬碰硬只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对方依仗石桥险要地势死守,强攻只会损耗自身气力,不如巧用谋略,分化对方阵营,寻其破绽从容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