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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整旅辞乡登远道,沿途设隘阻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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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三十一年,暮夏时节时序渐深,连日燥热蒸腾过后,天际偶有薄云漫卷,稍稍消解了连日以来灼人的暑气。

临水古镇之内,经过了数日的隐秘探查以及四处的走访搜集,沈砚之已然将县衙主官贪赃枉法、收受重金贿赂、私通地方劣绅、刻意徇私护奸的全套罪证尽数搜罗齐备。一页页笔录详实规整,数位底层衙役、宅院仆佣、市井商贩甘愿出面当堂作证,再搭配先前纵火一案人证口供、作案器具、现场残迹整套铁证,两大卷宗分门别类,封存妥当,条理周密无一丝疏漏。

院内上下历经多日休整筹谋,早已将远赴府衙申诉上告的一应事宜打理周全。路途之上所需干粮饮水、御寒薄衫、防雨行囊尽数备齐,看管人犯的护卫人手精心挑选调配,随行佐证的乡民代表一一敲定,众人心中意志坚定,只待选定吉日良辰,便辞别故土乡邻,踏上奔赴上级府衙的漫漫长路。

消息悄然在水乡街巷之中传开,全镇百姓得知一行人即将远行千里,为民请命申诉冤屈,无不心生感念与牵挂。这些日子以来,慕容小院施药救人抚平时疫,仁心善举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一位乡民心底,如今他们为了整片乡土安宁,不畏路途遥远艰险,执意要去讨一份真正的公道,拔除官绅勾结的祸根,寻常百姓心中满是敬重,亦藏着万般不舍。

启程当日天色微明,东方天际晕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晨雾轻柔缭绕在运河水面之上,氤氲出一片朦胧温婉的水乡景致。整条慕容古巷早早便人声涌动,十里八乡的百姓自发起身,扶老携幼齐聚巷口两侧,层层叠叠伫立相送,一张张淳朴的脸庞之上,满是殷切期盼与深深离愁。

鬓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眼中含着恳切泪光,一遍遍叮嘱路途之上务必小心谨慎,切莫落入奸人圈套;家中受过汤药恩惠的农户,拎着自家晾晒的干果杂粮、新鲜蔬果,执意塞进随行队伍的行囊之中,朴素心意质朴滚烫;年少孩童挤在人群前方,仰着稚嫩面庞,声声祝愿一行人一路顺遂,早日携公道归乡。

慕容景和一身素色长衫,静静立于院门石阶之上,目光望向即将远行的晚辈,苍老眼眸里满是期许与牵挂。此番远行山高路远,前路未知风波无数,老人家知晓此去绝非一路坦途,劣绅与贪腐官吏绝不会坐以待毙,必然会用尽阴毒手段层层阻拦。他抬手轻轻叮嘱,言语沉稳厚重,饱含一生阅历沉淀的智慧。

“此去府衙千里迢迢,一路山水相隔,奸邪之人早已心生惧意,必定不择手段处处刁难。你们手握双份铁证,心怀万民托付,行事切记沉稳隐忍,遇事切莫急躁冲动,彼此同心相守,步步谨慎前行。不求一路风平浪静,但求坚守本心不改,待到冤案昭雪、奸邪伏法之日,便是诸位荣归故土、水乡永得安宁之时。家中自有众人坚守,不必牵挂后方,只管安心前路行事。”

一番谆谆嘱托入耳,字字皆是至亲长辈最深切的惦念。慕容清猗躬身恭敬行礼,眉眼温婉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然,郑重应声作答,铭记长辈教诲,不负苍生厚望。

福伯早已整顿好随行护卫队伍,身形挺拔气势凛然,腰间佩着防身器械,周身自带凛凛威势,此番主动随行护送,便是要一路保驾护航,抵御沿途一切暗藏凶险,拼尽自身所能,护得队伍全员安然无恙。青禾留守小院,紧紧守好药室药库,接替平日里日常接诊配药诸事,王阿婆依旧守着灶房烟火,日日熬制药汤接济乡邻,旧药铺掌柜继续留在本土,时刻紧盯城内劣绅与县衙官吏的一举一动,随时快马传递沿途消息,稳住后方整片根基,不让后方生出半点乱子。

一切辞别事宜尽数妥当,沈砚之手持厚重卷宗,身姿清朗立于队伍前方,深深回望生养自己的这片水乡故土,又看向沿街密密麻麻依依不舍的万千乡邻,心中百感交集,随即抬手示意,整支远行队伍缓缓启程,踏着清晨微凉的薄雾,一步步离开熟悉的慕容古巷,辞别朝夕相伴的故土亲人,朝着远方府衙方向,毅然踏上漫漫征途。

队伍行进节奏舒缓有序,前后排布井然,前方有探路之人先行瞭望探查路况,中间簇拥着慕容清猗与一众乡民佐证代表,卷宗文书层层妥善保管,纵火人犯被严密看管随行在后,福伯带领护卫队伍分列左右,层层围护不留半点破绽。一路沿着运河堤岸缓缓前行,两岸风光徐徐向后倒退,熟悉的屋舍良田渐渐远去,身后依旧久久回荡着百姓不舍的呼喊送别之声,绵长不绝,萦绕天际。

一行人方才离开临水古镇管辖地界,尚且未曾走出太远路程,暗中蛰伏筹谋许久的一众恶势力,已然精准捕捉到队伍动身远行的消息。盘踞乡土的一众劣绅,自打得知对方决意越级上告、搜罗齐全贪腐罪证那一刻起,便整日坐立难安惶惶不可终日。他们深知自身根基全系依附小小县衙官吏庇护,一旦抵达府衙重审案件,所有罪孽必将暴露无遗,身家性命、积攒多年的家业权势尽数都会化为泡影。

为了彻底截断上告之路,阻拦众人抵达府衙,一众劣绅倾尽家中财力,联合那名满心惶恐、生怕自身乌纱不保的县衙主官,二人彻底拧成一股绳,摒弃所有顾虑,不惜动用全部人脉人手,提前在通往府衙的数条必经要道之上,层层布下拦截阻碍,精心设置重重险隘,一心想要半路拦下整支申诉队伍。

他们分工谋划周密细致,先是调集平日里依附自己、游手好闲、凶悍蛮横的大批地痞无赖,划分数股人手,分别驻守在路途之中的山间隘口、河道渡口、官道桥梁三处关键咽喉之地。又暗中花费银两,收买沿途部分村镇里贪利短视的地方乡勇、零散守路人员,许以丰厚酬劳,令其配合阻拦队伍通行。

除此之外,二人更是暗中谋划阴毒诡计,一路安排暗探尾随跟踪,时刻记录队伍行进速度、停歇地点、人员排布、随身所带物件,源源不断将实时动向传回后方,方便前方各处隘口提前做好应对准备。不仅如此,他们还暗中散播虚假流言,刻意污蔑远行队伍乃是聚众闹事、肆意诬告上官,挑拨沿途不明真相的百姓心生误解,妄图从人心层面制造隔阂,处处给前行之路增添阻碍。

队伍一路行至城郊之外第一道必经山道隘口之时,原本开阔平顺的前路骤然被人为封堵阻拦。大量粗壮的枯木枝干、笨重石块层层堆砌在道路中央,牢牢卡死整条通行官道,根本无法正常车马通行。数十名面露凶光、手持棍棒农具的闲散无赖,气势汹汹分列道路两侧,横眉竖目拦在前方,周身散发着蛮横凶悍的戾气,摆明了便是受人指使,刻意在此拦截去路,不许队伍再往前踏出半步。

为首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乃是劣绅手下最为得力的心腹打手,往前踏出一步,语气嚣张狂妄,厉声对着行进队伍大声呵斥阻拦。

“前方道路已然封禁,不许尔等众人继续向前行走!速速调转方向折返回乡,安分守己留在古镇之内,不要再痴心妄想远赴府衙告状申诉,若是执意不肯回头,休怪我们下手无情,强行驱逐,叫你们进退两难!”

蛮横无理的话语扑面而来,摆明了便是仗着人多势众,受人暗中指使,刻意蛮横阻断申诉大道。随行一众乡民代表见状,顿时心中生出几分愤懑,未曾料到方才离开故土不远,便遭遇这般明目张胆的恶意阻拦,奸邪之人行事嚣张跋扈,已然毫无半分顾忌。

福伯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挺身护在队伍最前方,目光凛冽如寒锋,直视前方一众拦路恶徒,周身气势骤然释放而出,沉稳有力的嗓音不怒自威,直面驳斥对方无理行径。

“此乃朝廷修筑通行官道,天下百姓皆可自由往来通行,何时轮得到尔等市井无赖私自封禁道路,阻拦寻常行人赶路前行?我等乃是为民伸冤、持证上告的无辜之人,身负万千乡邻托付,前路必然要一往无前,尔等受人钱财替人办事,趁早自行散去,莫要执意助纣为虐,白白沾染一身罪责,落得得不偿失的下场。”

可这群被重金收买的无赖地痞,早已被利益蒙蔽心智,哪里听得进去良言规劝,只知晓听从背后主子吩咐,死死守住隘口,阻拦队伍前行。众人非但没有丝毫退散之意,反而纷纷握紧手中器械,一步步缓缓向前逼近,气氛瞬间紧绷凝滞,一触即发,第一道路途阻拦,就此正面爆发冲突对峙。

慕容清猗端坐队伍之中,神色依旧从容淡定,未见半分慌乱惊惧。她早已预判奸邪之人必定会沿途百般设阻,心中早有应对准备,见状轻轻抬手示意众人切勿冲动动手,切勿率先挑起肢体纷争。她知晓对方不过是依仗蛮力蛮横阻拦,心中依旧存着胆怯畏惧,并非真正穷凶极恶之徒,先行晓之以理,明辨是非道理,再寻稳妥法子冲破阻碍,才是上上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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