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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趁夜疾行冲破隘,途逢截阻共相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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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三十一年,暮夏夜色深沉如墨,连绵群山被万顷幽暗彻底包裹,天际残月隐入厚重云层,清浅月色断断续续洒落林间,将起伏错落的山峦轮廓晕染得苍茫而又肃穆。

连日以来僵持对峙的深山隘口,凶戾之气已然褪去大半,原本剑拔心法弩张的紧张氛围也缓缓归于平和,张怀安借着夜色掩护,一边依规在划定区域之内加紧采收各类稀缺草药,一边将周遭山川地势、隐秘岔路、避险山谷尽数熟记于心,只待天时地利齐备,便要寻一处绝佳空档,带领众人连夜动身,悄然冲破山林束缚,踏上返程归乡之路。

周遭山林久旱无雨,草木干枯焦脆,晚风穿林而过,卷动枯枝败叶簌簌作响,时而夹杂着远处兽类低沉嘶吼,声声回荡在空旷幽谷之间,更衬得深山腹地荒寂幽深。一众盘踞此地的流匪依旧分派人手远远尾随观望,态度较之往日已然温和许多,不再有动辄呵斥阻拦、面露凶相的模样,只是恪守匪首定下的规矩,留意采药队伍动向,未曾再有半分刻意刁难、强行劫掠的举动。

张怀安心知此刻正是脱身的最好时机,白日里天光敞亮,一举一动尽数落在匪寇眼中,很难寻到隐蔽突围的机会,唯有深夜夜深人静,山林视野受限,守卫之人警惕稍稍松懈,方能借着昏暗夜色掩人耳目,循着提前探查好的隐秘小路,悄然离开这片围困多日的隘口。他压低声音叮嘱身旁随行众人,收拾行囊动作放至最轻,整理好满满当当的药囊包裹,将采摘所得的各类防疫草药妥善捆扎固定,全程不许高声言语,不许随意走动喧哗,所有人屏息凝神,做好连夜赶路突围的全部准备。

一众采药帮手皆是常年劳作、心性踏实之人,连日被困深山内心早已归心似箭,听闻即将连夜突围下山,人人精神紧绷却又满心振奋,默默依照吩咐各司其职,快速规整行囊器具,检查随身应急物品,眼神之中满是期盼,只盼早日走出凶险山林,带着救命药材赶回小镇,解救身处病痛之中的万千百姓。

待到夜半三更,山林之中值守观望的匪寇已然生出几分倦意,分散站位渐渐松散,注意力不再时刻紧绷紧盯前路,整片山林陷入一日之中最为沉寂慵懒的时刻。张怀安目光沉稳锐利,仔细扫视一圈周遭动静,确认周遭无异常异动,当即抬手打出隐晦手势,率先迈开脚步,带领身后众人压低身形,顺着一处偏僻少有人迹的侧方小径,悄无声息朝着深山外围方向缓缓行进。

这条小路隐匿在浓密灌木丛与嶙峋乱石之间,平日里极少有人通行,路面崎岖坎坷,杂草丛生阻碍前行视线,行走起来步履艰难,却是远离匪寇主力驻守区域、避开主路巡查视线的绝佳隐秘通道。众人紧紧跟随着前方引路的张怀安,脚下轻抬轻落,不敢发出半点多余声响,身形隐没在浓重夜色与林木阴影之中,一步一步稳稳向前挪动,渐渐远离了僵持数日的隘口要道。

身后负责尾随监视的匪寇起初并未察觉异样,待到片刻之后回过神来,才发现采药队伍已然偏离既定活动范围,朝着山林外围快速行进。几名值守匪众连忙低声呼喊示意,想要上前阻拦盘问,可夜色幽深视野受限,再加上彼此心中早已对行医众人存有几分敬重善意,不愿强行出手强硬拦截,只是遥遥出声提醒,并未快步追赶强行围堵,眼睁睁看着一行人借着夜色掩护,稳步向着山下方向渐行渐远。

张怀安心中感念对方不曾穷追不舍,却也不敢有半分停留松懈,知晓一旦耽搁时辰,待到天色蒙蒙亮,必定会引来大批匪众追赶阻拦,突围之事便会前功尽弃。他即刻加快行进步伐,带领众人日夜兼程,穿行在层峦叠嶂的山野之间,翻越低矮山丘,绕过湍急浅涧,避开野兽时常出没的密林深谷,一路披星戴月,不顾山路崎岖颠簸,不顾深夜山林寒凉侵体,心中只有一个执念,尽快走出深山,摆脱山野之中所有潜藏危机。

夜色漫漫长路迢迢,山间行路万般辛苦,众人连日被困身心俱疲,脚底早已磨出层层血泡,衣衫被山间晨露浸染潮湿黏腻,腹中干粮所剩无几,体力一点点不断消耗透支,却没有一人叫苦抱怨,没有一人心生退缩。人人心中清楚,行囊之中装载的不是寻常草木,而是能够救治疫病百姓的救命良药,是整座小镇无数贫苦人家活下去的唯一希望,纵使前路再苦再累,纵使周身疲惫不堪,也必须咬牙坚持,稳稳守住这一份沉甸甸的期盼与责任。

一路疾行奔走,渐渐脱离深山核心区域,行至山林中段外围地带,周遭人烟渐渐多了几分,距离临水古镇也越来越近,原本紧绷压抑的心情稍稍舒缓,可所有人都未曾放下心中戒备。张怀安阅历深厚思虑周全,自始至终未曾忘记山下一众劣绅恶徒阴险狡诈,定然早已预判采药队伍返程时间,早早在出山必经的开阔要道设下重重埋伏,就等着众人走出山林,便立刻上前强行拦截,抢夺辛苦采摘而来的珍贵草药,断绝小镇百姓治病救人的希望。

果不其然,当一行人行至山林出口、临近村镇郊野的必经官道之时,前方宽阔路口骤然灯火骤亮,数十名手持棍棒器械、面色凶悍蛮横的地痞无赖,密密麻麻整齐排布驻守在道路中央,将整条出山通路死死封堵,一旁还有数名身着差役服饰、神情倨傲冷漠的官吏坐镇指挥,正是平日里屡次针对慕容小院、作恶乡里的地方劣绅势力。

这群歹人早已在此埋伏等候许久,目光死死锁定山林出口方向,见张怀安一行人背着满满药囊缓步走出,顿时面露贪婪凶狠之色,纷纷上前一步围拢过来,口中高声呵斥叫嚷,语气嚣张跋扈毫无半分情面。为首的劣绅肥头大耳满脸阴鸷,上前几步目光扫过众人身上沉甸甸的草药包裹,当即厉声勒令一行人立刻停下脚步,交出所有采摘而来的野生草药,不许携带半分药材踏入小镇地界,若是胆敢违抗不从,便要动用武力强行扣押所有人手,尽数收缴全部物资。

歹人仗着人多势众又有官府差吏撑腰,气焰嚣张至极,丝毫不在意众人一路深山历险、采药救人的辛苦不易,心中只惦记着抢夺草药、垄断药材市场,继续哄抬药价谋取不义之财,全然漠视全镇百姓深陷疫病折磨、无药可医的凄惨处境。随行采药帮手见状顿时心头一紧,下意识聚拢在一处,面露惶恐不安,连日躲过山林匪患围困,不曾想临近家乡,又落入俗世恶人精心布置的拦截圈套,一时间进退两难,再度陷入凶险困境之中。

张怀安神色骤然沉凝下来,稳稳挡在众人身前,一身医者风骨凛然不屈,面对眼前层层围堵、凶神恶煞的一众歹人,没有半分畏惧退让。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侵犯的正气,厉声斥责对方蛮横无理、心怀歹念,直言这批草药是用以救治万千染病百姓的救命根本,绝不可能任由歹人肆意抢夺霸占,朗朗言辞铿锵有力,字字句句皆是正义坦荡,丝毫不惧对方手中棍棒器械与背后依仗的权势力量。

劣绅听闻话语非但不曾收敛,反倒愈发恼羞成怒,当即挥手示意身后一众地痞上前,打算直接动手强行抢夺药囊,冲突一触即发,局势瞬间再度变得危急万分。就在这千钧一发、众人即将陷入缠斗危难的紧要关头,道路两侧隐蔽的树林荒坡之中,骤然响起阵阵整齐沉稳的脚步声,紧接着数十名身形健壮、手持简易防身器具的乡民壮汉,从隐蔽之处迅速冲出,气势浩荡瞬间冲入围堵人群之中,牢牢将采药一行人护在中央位置。

原来早在数日之前,沈砚之便早已预判到此番局面,早早挑选熟悉山路、身手利落、忠心可靠的乡间青壮年,悄悄潜伏在山林出口周边隐蔽地带,日夜坚守不曾离去,时刻留意出山动静,就等着接应突围归来的采药队伍。方才听闻路口喧哗争执之声,众人立刻果断现身,义无反顾挺身而出,以寻常百姓单薄身躯,直面蛮横嚣张的劣绅地痞,一心守护救命草药,守护心怀仁善的行医之人。

沈砚之一身青衫立于人群前方,身姿挺拔气度从容,目光清冷望向对面一众作恶歹人与值守差吏,周身自带沉稳气场,丝毫不畏惧对方嚣张气焰。他连日统筹谋划接应事宜,将周遭局势把控得滴水不漏,此刻从容上前,据理力争驳斥劣绅种种卑劣行径,细数这群人垄断物资、哄抬物价、欺压百姓、处处刁难善医的种种恶行,言辞条理清晰句句直击要害,引得周遭潜伏赶来、闻讯围观的附近百姓纷纷附和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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