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安风俗,置办了新屋舍,进门要庆贺。这两条鲤鱼,是我贺蔺娘子进宅大喜的。蔺娘子若不嫌弃,便收下吧。”
“这如何使得?”
蔺春来顾不得看鱼了,连连摆手说使不得。
柳伯道:“鱼离了水活不长,进宅得要活的鲤鱼,蔺娘子不要推辞了。”
蔺春来又一番推拒。
推拒无果,便要掏钱给柳伯,结果柳伯把鱼往她手里一塞,脚尖一转,就走了。
没办法,鱼只得收下。
蔺春来提着两条鲤鱼进了门,这次进门和之前几次不一样,她关上门,拴好门闩,先找了个簸箕,将鲤鱼放在里面,又将簸箕放在案桌上。
这才想起背上勾篮还没放下来。
勾篮里是还没来得及吃的黄松糕,以及那仅剩的一点钱。钱不用点,心里有数。她拿出黄松糕,给自己找了个地方。
就在前院屋檐下的台阶上。
屈膝坐在台阶上,面前是高过墙头的木莲,木莲两侧墙脚下,是种了许多蔬菜的菜地,是绿油油的铜钱草和飘散着花香的茉莉花。
正是晌午,左邻右舍似乎在午睡,外头也无人走动,时有鸟鸣和远处传来的叫卖声。那声音或远或近,渐渐地,不清晰。
太阳光是柔和的,还带着暖意,洒在铜钱草上,铜钱草的叶子好像在发光。
蔺春来盯着看了一会儿,头一回觉得,原来铜钱草竟然这样好看。连带着已经看惯了的茉莉花,好像味道也比平日里闻到的更香。
手头的黄松糕是软软的,哪怕放了一会了,还是软软的。
低头咬下一口,糯唧唧,还带着点甜。
那甜一点一点,顺着舌头,蔓延到心里。
真好。
蔺春来突然咧着嘴笑了。
笑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没头没脑。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想躺下来,看看天。事实上,她也的确这样做了。
从前院看上去的天,是湛蓝色的。那种蓝,带着安抚和荡涤人眼睛的意味。
看了一会儿,她竟有些困了。
爬起来,洗了手,算算时间,该回去了。
换锁的人恰在此时来了,一来便连声道歉,说自己路上耽搁了,来晚了。
蔺春来没在放在心上,等锁换完,确认没问题,她锁上门,背上勾篮,回到石公村。
见到冯五月,本打算问一嘴冯家户税的事,哪成想,俞大娘竟然回来了。户税的事,就没顾上问了。
俞大娘看到她从勾篮里拿出两条鲤鱼。
“怎么还买了两条?”
“别人送的。”
蔺春来想了想,屋舍的事该说了,正好趁此机会说清楚,便招呼俞大娘进屋。等人进屋了,方道:“娘,我在城里赁下了一间屋舍。”
“啥?”
俞大娘耳朵轰鸣了一声。
“之前我不是同娘说,打算卖热汤吗?这段时间,我和五月去城里卖了两回,倒还好,都卖光了。我是想着,长长久久做下去,总得有个长远打算。东西多,不比以前,冬天又要来了,路上不好走,所以,思来想去,去城里赁了一间屋舍。月钱一百文,我先交了三个月的。和屋舍主人也说好了,屋子前头的菜啊花啊果啊的,都暂时归我。”
俞大娘没吱声。
乖乖,三百文就这么给出去了。
要是换作从前,她早大声嚷嚷了。可今时不同往日,自打蔺春来帮着还清了家里的债,她总觉得,好些话说出来都气短,所以,干脆也不说了。
这次,想来用的也是蔺春来自个的钱吧。
更不能说什么了。
“你有成算就好,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前两天我还听人说,北边动荡呢,靠着北边的几个州县,不太平。一年赶一年的,也不知明年是个什么年景呢。”
“明年定然是个好年景,娘且放宽心。咱们有手有脚,如今又还清了家里的债,这日子,不是一天好过一天吗?”
“是啊,一天更比一天好,以后,还会更好。”
俞大娘收回心中的叹息,又瞥了冯五月一眼。
冯五月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提起来了。
等到晚上,果然,俞大娘问起了赁屋舍的事。
冯五月自然打着哈哈,把能说的说了,不能说也不好说的,绕过去了。俞大娘连连摇头,到底也不好计较。一个人自言自语了几句,又坐在床上出了一回神,这才躺下身,慢慢睡去。
而此时的县城里面。
本就稀疏的灯火更稀疏了。夜色好像一张看不见的大网,铺天盖地笼下来。街上行人渐少,渐渐地,听不见什么声息。
一个人影突然从街巷那头冒了出来。
只见他急速穿行,轻车熟路拐过好几条街巷,最后停在了一处院落门口。
那院落正是白日里蔺春来刚拿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