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晌午时,瓦罐汤差不多快卖完了。炉子里余温煨着,瓦罐汤也没刚撤火时那么烫了,这时候喝,正好。
最后几罐卖出去,蔺春来收摊。
原本还想在周围逛一逛,可,大半天光过去了,人累得紧。干脆也不耽搁了,装上东西,推上车,回石公村去了。
快走到村口时,遥遥听到前头有动静,乌央乌央的人围着,几乎都是熟脸。
“咱们抄小路回去。”
蔺春来可不想凑热闹,车轮子一拐,抄小路回了冯家。
在屋子里坐定,喝口水,这才有功夫算算今天的账。
六十罐瓦罐汤,全部卖光,到手七百八十文。加上手头能动用的五百来文,总共是一贯并三百文左右。
买锁暖房是够了。
“嫂嫂,兔子死了!”
冯五月从外头打探消息回来,既震惊又庆幸道:“刚才银花悄悄同我说,兔子养不活。之前治好的,不知道为啥,又死了。有的本来就好着的,也跟着死了。村里人在闹呢,族长叫人去镇上找那畜医,可人好像跑了。”
“啥跑了?”
蔺春来正算着账,一时没回过神。等知道是村里兔子一窝窝死了,心中说惊讶,倒也不算十分惊讶。跟着唏嘘了几句,才去灶房烧了热水,准备洗个热水澡,就听到隔壁徐家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声音。
她转过头,没放在心上。
鸡蛋肉饼瓦罐汤,首卖大捷。肉汤成本高,可利润也高。但如果接下来,还打算卖肉汤,就不能去山门前摆摊了。
不若,接下来加个莲藕排骨汤吧。
三天后。
天还没大亮,她寻了个借口,交代冯五月几句,独自往县城去了。背上勾篮里装着二十来贯钱,其中十九贯是尾款,剩下三贯多,是牙钱和买别的的。
到牙行,寻上李牙婆,柳伯一道,先去县衙拿了红契,又当场过割。
之后结清尾款,柳伯交出钥匙,两边各自付了牙钱,李牙婆再说几句场面话,两头恭维几句,便各自散去。
蔺春来本来跟着一道出了县衙。可,走了没几步,待看见柳伯和李牙婆身影逐渐远去,又转过身,回到了县衙。
户房经承早等着了。
知道她着急落籍的事,开口贺道:“恭喜蔺娘子,等户籍薄子和两税薄子新开一页,写上娘子的名字,娘子就是咱们高安县的人了。高安可是个好地方,住的久了,就知道。”
蔺春来自是赶紧说了几句场面话。
经承又道:“虽能落籍,可有几句话不得不提醒娘子。娘子虽是女户,可按着规矩,女户也得缴税。娘子名下没有地,不用缴地税,可这户税,是免不了的。崔明府虽体恤娘子,可毕竟不好枉私太过,因此,琢磨来琢磨去,给娘子评了个中下户。”
“崔明府爱民如子,他的恩情,我记着呢。连同官爷您,多次行了方便,我也记着呢。”
蔺春来特意折返回来,为的就是打听这个。
方才过割时,有些话不方便问。她自是知道,过割完,房子就真正成了她的了。不过与此同时,柳伯因名下没了屋舍,户等往下降了几等,成了下下户。
而她,名下多了房子,相应的,户等要往上提几等。户等提了,户税要跟着往上提。
户房拿立女户需要时间当借口,刚才没当着柳伯和李牙婆的面说她的户等变成了哪一等,她虽没问,可心里哪有不着急的。
这会知道了是中下户,心里暂时松了一口气。
中下户,倒还好。有房,有摊子,相当于有营生,怎么着,都不可能给她划成下等户的。崔明府的确是照顾她了。
中下户一年的户税是两贯,柳伯虽然没有积欠,也在六月纳清了夏税,可,屋舍是在十一月前买到手的。秋税征收,不过十一月,余下秋税自然也顺理成章转移到她手上。
朝廷征税,不会细分均分到每个月,秋税一千两百文,这么算的话,到十一月,她手上至少得有两贯钱。
心中有了一杆秤,她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把铜板来。
铜板总共是三十个。
折返县衙的时候,她特地数了又放在兜里。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虽然不多,但,也请官爷您笑纳。”
“这……”
经承面上的笑容更真挚了几分,一边例行公事摆手,另一边又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今年的秋税,还是和往年一样,在十一月开征。朝廷规定,不能全数纳钱,所以娘子,准备好三成的绢吧。”
“多谢官爷提点。”
蔺春来嘴上又客气了几句,随后将那三十文钱悄悄放在了桌上。
经承这次没再说什么。
*
去集市前,蔺春来原本有一箩筐打算,什么房屋交割清楚,就去买些鲤鱼,糕团,马蹄之类的,搞个进门仪式。
可,真到了集市,逛了一圈,摸摸自个仅剩的那点钱,又有些舍不得了。
最后只买下两个锁,与人约了时间上门换,又买了一块黄松糕,权当做垫肚子的。
拿着那两样东西去新屋舍,一边走,蔺春来一边想,钱不够,进门仪式是搞不了了。不过,倒是可以去玄灵观请一张符。
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就当买个心安。
到新屋舍门口,却遇到了柳伯。
柳伯手里提着两条鲤鱼。
那鲤鱼还动来动去的,一瞧便是刚买下来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