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手上拿着一把葱回来了。

*

磕破的鸡蛋不吃实在可惜，蔺春来当天就拿鸡蛋和一点肉，放在灶房大灶上，隔水蒸了鸡蛋肉饼瓦罐汤。

冯五月心中的焦虑在吃到那罐瓦罐汤时，消失了不少。

鸡蛋摊在肉上，像一朵完整的太阳花，蛋黄是蛋黄，蛋白是蛋白。蛋白包在蛋黄外，用筷子挑开，底下是肉饼。

肉放进瓦罐前已经剁的细细的，小麦粉早已融进了肉里。盐和黄酒的加入，去掉了许多腥味。咬一口，不柴也不腻。

葱花是点缀，只用扔那么几颗下去，便有点葱味。

一定要卖出去！

一定！

冯五月一边喝着一边在心里祈祷。

蔺春来不知道这些，她看中了木犀市。所谓木犀市，是在桂花盛开的时节，出门游兴。乘州各地遍植桂花，如今，早开的桂花已经悄悄舒展花枝，满大街花香袭人。

赏花游秋，乘兴而归，有人就有集市，蔺春来打的就是去集市上卖瓦罐汤的主意。

到正日子，她摸黑早起，先将肉腌了。肉是前一天下午就剁好的，本来她打算出门时再剁，可，出门正是天蒙蒙亮。这时候剁肉，怕是满村人都要杀过来了。

没办法，只得提前剁了。好在这时候已经入了秋，天气凉，再加上肉放在地窖里，坏不了。

腌肉的同时，不忘把汤底准备好。

虽说清水也能当汤底，但味道到底要次一点。猪骨和鸡骨加盐，伙着清水，用小火慢慢吊着，到出门时，味道便出来了。

蔺春来带着东西，收拾妥当，出了门。

这次却不是去城里。

她要去的，是高安县城最西边的长溪。

木犀市虽各处都有，可要说热闹，非长溪莫属。长溪因一条长长的溪流而得名，平日里，并没什么人去。可，因那里有一座猛将堂，猛将堂外，有一棵据说三百年树龄的桂花树。

桂花树并不稀奇，可三百年的，就是把整个乘州连着附近两个州一起扒拉一遍，都扒拉不出另一棵。

老树开花，还是头一波，是以前来游玩的人络绎不绝。更有甚者，外头州县的，不知打哪里找了门路，也过来凑热闹。

蔺春来到猛将堂外的时候，时候还早。她先去猛将堂里取了清水，又将一应东西摆好。

赶路的个把时辰，肉也腌的差不多了。

用清水洗了手，将腌好的肉挖一块，团在手心，团成小肉球，放在瓦罐底下。再拿着勺子压一压，压得差不多了，把鸡蛋打上去。

一个瓦罐里一块肉饼，一颗鸡蛋。

肉饼和鸡蛋全都装好了，再注入熬煮好的底汤。

所有瓦罐放进陶瓮里，陶瓮里倒进去清水，添上炭火，盖上盖子，接下来，便是等了。

等着等着，人渐渐多起来了。

蔺春来闭目养神，听着如出一辙却又有些许不同的乡音，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示意冯五月撤了炭。揭开其中一个陶瓮的盖子，自己也没忍住吸了一鼻子肉汤香。

“现做的瓦罐汤，真材实料，有肉有蛋，能解渴，还能饱肚子！”

香味伴随着热气一点点飘散，直把那走过路过的人身上的桂花香掩盖。

“好香啊！”

有人猛吸一鼻子，凑了过来。

“刚才就听到娘子吆喝什么瓦罐汤，这汤……哟，还真是瓦罐里熬出来的？娘子，你这熬法倒是稀奇，这里头，是蛋和肉？”

“论罐卖，还是论碗卖？价钱几何？”

“十三文一罐。”

蔺春来这时候有些后悔出门时没拿扇子。要是有把扇子，她现在可以加把劲扇一扇，把香味扇的更远，让它流动更快。

“罢了，来都来了，大老远的，给我来一罐，我来尝尝鲜。”

来人犹豫了一番，虽有些嫌弃价格贵，却还是要了一罐。

蔺春来连忙用湿帕子按着端了一罐，又笑着递上去一把勺子一个碗。

“好烫！”

来人也不要碗，先用勺子舀了一小口汤。一边吹着热气，另一边，用勺子将最上面的蛋拨开了。

“肉比我想象中多。娘子，你这用料倒是扎实，至于味道嘛……”

“嗯，好吃好吃！肉很嫩，也很鲜，我的眉毛胡子都要掉下来了！”

“当真好吃？”

刚才被香味吸引过来的人凑了过来。

诸人伸头看去，只见那瓦罐里头有一颗完整的摊开的蛋，还有那么大一块肉饼。

来都来了。

“给我来一罐。”

“娘子，我也要一罐。”

“我要两罐。”

……

伴随着七嘴八舌的声音，蔺春来卖出去了七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