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霖冷着脸,踢了下前排男生的凳腿。
那人转过脸来,昨天被伊霖打伤的地方还没好,青青紫紫,高挺的鼻梁上绷着创可贴,此时正提心吊胆地看着伊霖。
伊霖指了指陈子淳,冷声道:“送他去医务室。”
那人敢怒不敢言,只得接下这项任务,把陈子淳扶走了。
出门的时候他还在愤愤不平,为什么自己沦落到了要被伊霖使唤的地步?
伊霖没有一点要被赶出学校的自觉,依旧狂妄自傲,逮着他一个人薅。
又转念一想,伊霖在他面前还能凭借一身怪力作威作福,要是碰上其他高等级,他还敢这样嚣张地动手吗?
刚才看他对B等级的样子,啧啧,可不是对自己这样颐指气使的态度。
说话都要撒娇,还一口一个“哥”甜甜地喊,果然像传闻里那样四处留情。
今天是伊霖运气好,那个高等级看起来就吃他这套,可是以后呢?
伊霖被穆晨风下令驱逐,肯定源源不断地会有人来给他下绊子针对他,他还能一个个勾引不成?就算他是天生魅魔也不可能勾得这些眼高于顶的人跟狗一样听他的话。
到时候,伊霖不动手就只能任人欺凌,搓圆捏扁,动了手下场更惨。在惩戒楼听说还有专门针对那些低等级刺头的拷问秀,胆敢伤害高等级的人会被换上羞辱意义的服装,蒙上眼睛,绑缚手脚,遭受鞭打。
依他看,伊霖脾气这么差,百分百会忍不住动手以下犯上,那他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他等着买一张拷问秀的票,好好看看伊霖公开受辱的样子。
“叮。”
伊霖放在桌洞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心下微动。
刚刚才拿裴善当挡箭牌,对方马上就发消息过来了,还真是巧。
裴善:【伊霖,你考完试有其他的安排吗?】
【要和我一起出去玩吗?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店。】
已经上课了,伊霖立刻回过去:
【好,我应该都有空,去哪玩呀?】
附带了一个雀跃的有点萌的表情包。
【学校附近的城区,下周开始有个魔术展览,可以去逛一逛。你想去游乐园吗?晚上去坐摩天轮也很好,放松放松心情。】
伊霖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有些发怔。
游乐园?
在那个遍地诡异的世界,他仅有几次踏足这种娱乐场所,都是去完成任务,在各种被改造过的血腥项目中和诡异搏命。
算起来,他还没有真正去游乐园玩过。
伊霖有些迟疑地打字,由于刚才走了会神,回得很慢:【我没有去过游乐园。】
等他反应过来,这条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他立刻补充:【我想和你一起去,感觉蛮好玩的,我请你吃东西吧。】
裴善没有回复。
教他们数学的老师已经走进来了,伊霖赶紧把手机塞回抽屉。
等到下课他才打开手机,没有消息。
与此同时,一道阴影在桌前像不祥的云翳一样罩了下来,伊霖神色沉沉,都不用抬头,他就能凭借那熟悉的气息判定来人是沈珞。
真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伊霖在心里骂了一句。沈珞一来准没有好事。
沈珞在他面前悠然站定,语气熟络随意:“有件重要的事,出去说。”
见伊霖仍然坐着一动不动,沈珞顿了顿,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柔地补充:
“和穆晨风有关。”
穆晨风?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伊霖心中一凛。
在原书里,这人堪称是最不好惹的人物,针对低等级的恶意欺凌都摆在明面上。他的一众拥趸在他的授意下,简直是无恶不作,在食堂给其他人的饭里掺进沙子,剪坏他们参加典礼时穿的衣服,更过分一点,还将他们的重要物品丢进湖泊,逼迫另外的低等级跳水去寻找,再将他们无功而返以后,打着寒颤湿淋淋的样子拍照记录下来。
伊霖咬牙,就是这个人,公开表达对自己的厌恶,引得自己成为全学院的众矢之的,被孤立驱逐。
伊霖神色渐渐冷了下来。
书中也明确写了穆晨风的喜好。
他就喜欢那些不屈不挠一身傲骨的人,越是倔强,跟他一个劲对着干,不肯低头认输,就越能激起他恶劣的兴趣。
但由于这是一本恋爱小说,为了彰显主角在他那里的特殊性,这种喜好只在主角身上起作用,从头到尾从他手底下逃出生天的只有主角一个人。
至于其他人,不管是铁骨铮铮的反叛者还是向他叩头求饶的软骨头,下场都无一例外的很凄惨。
那些在他面前哭着讨饶的人,令他兴致缺缺,都成为了被玩腻的废品,不留情面地逐出学院。
至于那些引起他兴趣的人,都在一轮又一轮变本加厉的折磨下,没有喘息余地,直至崩溃。
伊霖“啪”的一声合上书,制止心中阴暗负面的情绪再蔓延下去,头嗡嗡直响,被过激的厌恶情绪刺得有点发晕。
他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沈珞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吃惊地感受到手下的身躯正在颤抖。
很奇怪的感觉。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心里攀升。
伊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挣开他的搀扶,眉眼压低,还轻轻哼了一声。
沈珞无奈,就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直到伊霖在走廊尽头的柱子边上站定:“就在这说。”
沈珞深深看了他一眼,递过来一张花纹精美的请柬:
“穆晨风邀请你参加聚会,时间是三天后的晚上,在他的私人会馆。”
在这个节骨眼上举办聚会,绝对是针对他布下的局。
伊霖拉了拉衣领,连看都没看一眼请柬,恹恹地一口回绝:“不去,快考试了没时间。”
“这可由不得你。”
沈珞轻笑,他看着伊霖,之前在天台上歇斯底里的样子已经褪去,依然温文尔雅暗藏锋芒,“你以为穆晨风的邀请是能轻易回绝掉的吗?他一定已经做好打算,让你在那里颜面扫地,受尽□□和精神上的羞辱。不去也躲不掉,情况只会更糟。”
他突然凑近伊霖,低下头来,几乎是贴在伊霖耳边说:“我也会去那个宴会哦,到时候能帮你、救你的只有我,劝你好好想一想。”
“伊霖,你还需要我的帮助吗?只要跪下来求我,什么事我都可以帮你的。”
神经病!
伊霖麻木地听着,在心里默默想。
怎么又来?
在天台上他都说到那个份上了,沈珞还是不死心,好像有种变态的助人情结。
他才不想要这人的帮助,看见他就一阵烦,不来给他使绊子就谢天谢地了。
伊霖有些无语,直截了当地问他:“你很想要看到我对你低声下气,或者跪下来求你的样子?这是你根深蒂固的癖好吗?”
他冷淡地说:“我以为在天台上,我们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我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帮助,不管在三天后的宴会上我会经历什么,都请你袖手旁观,让我自生自灭好了。”
沈珞摇头,他没有专注于去听伊霖在说什么,只是出神地看着伊霖讲话时微微开合的两片嘴唇,薄薄的看起来很嫩,应该像果冻一样软。
他花了几秒才将视线从那地方挪开,声音沙哑地说:“伊霖,我回想了一下。在天台上你看上去很怕,那是无法伪装出来的情绪。你是在逞强吧?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想被我发觉,其实你也对自己的处境感到恐惧吧?”
“别随便把人臆想成软弱怕事的胆小鬼,”伊霖冷冷地打断了他,反驳:“我只是有点生理性的恐高而已。”
“不想告诉你,是因为任何恐惧,好奇和珍视在意的东西都会变成我的软肋,进而成为你或者其他人用来要挟我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