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谢氏入宫以来,失德失仪,秽乱宫规。今察其罪证确凿,加以严惩以效尤儆。特赐白绫一条。钦此。”
太监怪腔怪调地宣读完圣旨,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前贵妃。
黄德生接过一旁干儿子递来的白绫,微微弯腰,“娘娘,起身接旨吧。”
谢安已经在冷风中跪了一上午,嗓子干涩嘶哑,低头看着面前那段白绫无悲无喜。
谢安不动,黄德生没了耐心,一个仗着家世高贵为非作歹的不受宠妃子而已,落得如今下场也算应得的。
他拱手催促道:“这天可真冷啊。娘娘,快些接旨吧,好让咱家能赶回去喝口暖茶。”
谢安闻言依旧跪的笔直,好似一节木头对外界充耳不闻。
黄德生沉了脸,直起身子冷哼一声,尖着嗓子讽刺,“娘娘,咱家劝你还是认命吧。”
“也能少吃点苦头。”
他抬手招呼身后那两个高壮的大内侍卫,“去,帮一下贵妃。”
就在这时,一只浑身沾满污泥分不清黑白,额头那点红毛却依旧显眼的狐狸突然从偏房冲出,叼起那条白绫就要往人群外冲。
“什么东西?”黄德生大惊,吓的后退两步,身上的肥肉一抖一抖,看着颇为滑稽。
那只狐狸极通人性,见状站在院子里看向他,叽叽叫了两声,似是嘲笑。
“去,去,打死那孽畜。”黄德生气的手抖,指挥着身后两位儿子办事还不忘找一个借口,“毁了御赐之物就等着掉头吧。”
谢安赫然起身,忍着膝盖处传来密密麻麻钻心的刺痛追狐狸,“生生。”
后宫都知道安贵妃有只狐狸,浑身雪白,头顶有一撮火焰般的红毛,长的漂亮动人。
前几年皇帝下江南,路遇劫匪,不慎与安贵妃的车队走散。
皇帝震怒,发动所有人马出去找人,最后找到的时候安贵妃的时候这只狐狸就围在她身边,看见来人恶狠狠地盯着对方,炸毛哈气。
后来,安贵妃就把这只狐狸养在了身边,皇帝过来也曾逗过几回。
白狐饿了好几天,最终还是力量不够,没能跑过那些拼命的太监们,被人攥着脖子悬在半空中,嘴里还在锲而不舍地叼着白绫。
谢安伸手去接,被黄公公挡开,他整了整衣领,再次端回架子,“娘娘,不是说狐狸跑丢了吗?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我不知道。”谢安目光凌凌,单薄破旧的衣服也难掩其凌冽的美貌,“我已接旨,黄公公何必为难一头畜牲。”
“娘娘哪的话,我这不是怕这孽畜咬坏了白绫嘛。”黄公公脸上笑眯眯,手上却用劲,白狐被抓在空中,四条腿胡乱挣扎却依旧不肯吐出白绫。
“生生。”谢安大步上前。
黄公公一个眼神,两个跟班太监收到旨意,一左一右上前要擒住她胳膊。
谢安会武,旋身撂倒这两个拦路废物,劈手就要去抢黄德生手里的狐狸。
“娘娘。”黄德生手上用力,被谢安狠戾的气势所震,后退一步提醒道。
谢安不敢动了。
“生生,松口,别咬了。”她收了满身尖刺,最后哀求地看向黄公公,“黄公公,它只是一条狐狸而已,饶它一命吧。”
黄德生示意侍卫上前去制住谢安,他却后退几步,勾出一副假意恭敬混杂着轻视的笑容。
谢安脸色骤变,“不要——”
但为时已晚。
狐狸尖啸。
下一秒,青石板铺上血色,血腥味立刻霸道的充满这个残破的院落。
上一秒还在张牙舞爪的狐狸已经没了生息,白绫也从嘴边滑落。
“啊——啊——”谢安双眼赤红,两个侍卫竟差点没能制住发疯的她。
黄公公使了个眼色,白绫被残忍地缠在了谢安脖子上,两个侍卫配合默契地拉着谢安往屋内拖去。
黄公公居高临下看着她,慢悠悠地开口,“皇上有诏,若娘娘不配合,可强行执行。”
“滚,滚,给我滚。”谢安已经听不清这狗太监在说的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刚刚眼睁睁的看着她的狐狸被人生生摔死。
…………
庆和九年,安贵妃赐白绫。同年,皇帝力排众议,宣乡间村野范氏女莹为贵妃。
后据史书记载,庆和十一年,范氏女莹成为皇后。
帝后琴瑟和鸣,死后共葬一墓。
…………
谢生,一只狐狸,一只生出神志的公狐狸。
在街坊邻里的话本中,应该叫他为妖精。
但是他死了。
世间修行注重因果,他幼年曾受的谢安救命之恩,为还因果,后来跟在了谢安身边等待时机。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没想到,但凡与龙气沾染的因果会这么重,需要他的命来偿还。
不过在机缘巧合之下,他又活了过来。
姑且称他为重生吧。
但是重生的因果代价更大,大到需要改变他人的命运来抵消。
不过谢生天生洒脱,看的开。说白点就是脑子不够,欢欢喜喜地缔结了契约。
于是他就又活了,重活在随谢安从江南回来的第一个月,庆和五年。
…………
谢生是妖,自然能化形,不过他上一世修行不够,只来得及生出神志就一命呜呼。
不过谢生没想到和他缔结契约的“天道”那么偏爱他,竟愿意匀出多余的气运供他修炼,硬生生等他能够化形了才让他回去。
毕竟人只相信同类。
…………
谢生睁开灵动通透的狐眼,抬手舔了舔被蹭乱的毛。
他轻轻一跃,三下五除二就从窗户缝偷偷溜走。
洒扫的宫女们丝毫没有注意,依旧说着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