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总要留一个能说上话的人。”
洛知柚看不穿他那酷似深海的眼眸里究竟孕育着何种汹涌,她也不便再问。当下的情景的确不容乐观。白天,她刚刚亲自领悟了西域人制香的手段。
单是一不致命的致幻香,就让她全身失力。可见,配出断魂香的同时,西域制香的本领同样不容小觑。能在战场上杀敌用的香,他们还配了多少也未可知。
总之,不能轻敌。
与其说西域的来大兴是为了剽窃中原有无出了替代沙凌草的法子,倒不如说他们是在知己知彼,观察敌人的进度。
比比谁先找出能替代沙凌草的方法,双方都在暗自较量。
“知道西域有断魂香的人,都有谁?”洛知柚想摸清事情的紧急态势,也要知晓卷进来的都有谁。
“除了当事人,只有你我。”
的确,此事关乎国家安危。入局,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若不是今日清倌要杀她,被她猜出端倪,裴青禾知道瞒不住了,也不会承认。
“明日我去套莫晏的话。”洛知柚挪开被子,依偎在裴青禾身侧,“我允许侯爷利用,不要凡事都自己扛。”
他轻轻搭上,拥住怀里的柔软。
比套话先来的,是云州的饥荒。
这雨已接连不断地下了半月,洛知柚一大早赶去酒楼。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洛怀生一个人在外面。
“满香楼的吃的够不,不够走的时候从这儿拿点。”洛怀生没抬头,手里抹着布子来来回回地擦。
“够撑过这些天。”
“你们这些天搬过来吧,仨瓜俩枣的还得开灶。”
云州地少水多,百姓吃的粮食都是卖鱼钱换来的。眼下外面下着暴雨,船体不稳,易翻易淹,来云州的粮商纷纷掉头去了别处。
几天前,王知州服软向周边的郡县借粮。可人都记着他先前不肯同流合污的账,无人在意他的请求。甚至官商勾结,撺掇各地的粮商不来云州卖粮。
云州城里,跑出去借粮的年轻人不少。
“真是欺人太甚,当官的都是狗!”一向性子还算温和的堂倌骂骂咧咧,显少这幅生气的样子。
“怎么了哟?”洛怀生的兴致也不高,慢慢吞吞话尾处带上个“哟”。
“洛老板您昨日让我去隔壁州买粮,我一开始还怕粮商见我是云州人不卖给我,刻意不说云州话,人态度还挺好。待我大包小包都装好了,临了临了,出州的时候,那人一查我路引,见我是云州的,又把粮食都扣下了。”
堂倌脸气得红肿,钱也花了,粮食也没捞着。多半,那些出去借粮的年轻人也是一样的。
没办法,只得去更远的地方买粮。可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又逢暴雨耽搁,家中的余粮还能不能撑得住?
现下的云州城,就剩着些腿脚不便的老弱妇孺。
“没事哟,咱们的粮食剩着还多嘞。”洛怀生双目微闭,“这类蠢人,这辈子难挣到钱哟。”
洛知柚听着糟心,索性先上楼。
一进屋,莫晏坐在最远处的窗户边,手边放着一杯热腾腾的茶。
“你好了?”他明知故问。
“拖你们西域的福,死不了。”洛知柚环顾一周,见门口的凳子歪着朝向门口,笑了,“没想到你还有偷听的癖好?”
“我没有!”莫晏死犟地不承认。从洛知柚敲门开始,他鎏金的瞳孔就没正对过她。极具西域风色的那件白衫敞开领口,鼓着隐绰的胸肌。
洛知柚当然也不看他。
还是莫晏先开口说话,“不就是几个看人下菜的废物,我去杀了便是。你说个数,粮食要多少,我就能抢多少回来。”
他说话的时候,还是倔犟地偏过脑袋。
“你中原话学的还不错,‘看人下菜’。”洛知柚慢慢重复,“但大兴是个讲法律的地方,就是自己没有,也不能去抢别人的。”
“还有,几担粮食可不能抵债。我们昨日说好的,你要知无不言。”洛知柚往前走了几步,窗外透过的白光刚好落在她有些微微泛红的脖颈处。那清倌伤她伤的不轻。
“说吧,你来大兴有什么目的?”
“来找人。”
这个答案,洛知柚明显很不满意,揣着手不说话。
“是我的家事。”莫晏鼻息重了些,“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制那些毒香是我哥的事,我不感兴趣。”
他嗤笑一声,更添几分不屑,“不管昨日你听到了什么,但我确实没有争抢王位的想法。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王位能助我得到想要的东西。”他漫不经心地搭下撑着的手肘,离洛知柚不远。“若大兴的皇帝答应送我一只雪兔,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不要公主要雪兔,洛知柚懒得搭理他。
“那你岂不是对我一点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