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然被光晃得站不住,但是他没有闭上眼睛,而是凑上前,抓住了轩凌晨的手。眼底的泪花聚集成一滴泪,顺着张浩然的眼角、脸颊、下颌线、下巴,最终,落在了轩凌晨的手背上。
轩凌晨被惊得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手机。而这时,张浩然贴得更近了,将鞋尖顶住轩凌晨的鞋尖。
轩凌晨微微抬起自己的脚,将自己的脚压在张浩然的脚上,挪开了手机的光,语气里带着不留余地的愤怒:“想打架吗?”
张浩然别过脸,没有丝毫尾随别人被反击的尴尬,反而咧嘴笑得诡异:“凌哥,咱俩就住对门,顺路也很正常吧。”轩凌晨看了看自己压在张浩然脚上的脚,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轩凌晨真的很像猛力踩下去,但是最后没下去脚。
轩凌晨把脚收了回去,攥紧了拳头,你等你脚伤好再,看我怎么收拾你:“别老贴我屁股后面,不知道以为我遛狗呢。”说完,转身就走。
张浩然屁颠屁颠跟了上去:“那你喜欢狗吗?”
“我对狗毛过敏。”轩凌晨其实不想搭理他,但是不说话可能更尴尬。
“这次是真过敏?”张浩然忍不住笑了一声,想到那天在滨江公园,轩凌晨为自己的脸红找的拙劣借口。
轩凌晨冷哼一声,不仅对狗毛过敏,他还对张浩然过敏。张浩然一碰他,他就浑身难受喘不上气。
难道,张浩然真是狗?
嗯,确实够狗的。
之后,两人就没再说过话,之间只有铃铛在风中作响。轩凌晨走路的速度不是很匀速,时而快时而慢。但是只要轩凌晨离开张浩然两步远,张浩然就立刻从身后拉着他的衣角,不让他走快。
老拽他衣服干什么,这么大个人了,还不认识路吗?轩凌晨将手揣进兜里,顺势将胳膊一夹,把自己的衣角从张浩然的手里拯救出来。
“凌哥慢点走呗,我有夜盲症看不清路。”
信你个鬼,刚才在小巷尾随得那么起劲,没看你看不见路,轩凌晨懒得戳穿他:“那你可得跟紧点。”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脚步越走越快。他穿过马路,就要到小区门口了。
张浩然没有紧跟,而是慢了下来。
轩凌晨没走几步,就发现张浩然没跟上,他转身去看,张浩然隔着一条马路,正在一瘸一拐地跟着。他抿了抿嘴,心生愧疚,和一个瘸子比什么速度。但是也没打算上去扶张浩然,只是站在小区门口等他跟过来。
张浩然走到轩凌晨跟前,搭着轩凌晨的肩膀,装模作样地喘了两声。
“歇好了吧,张大爷。”轩凌晨推开张浩然的胳膊,不知道以为他去跑马拉松了。
进了单元楼,轩凌晨老老实实得和张浩然一起坐电梯上去了,他实在是不想折腾了,起码等回到家以后,他就可以暂时不用和张浩然博弈了。
两扇门同时关上。
轩凌晨换了鞋,客厅里只有餐桌的灯是开的,他坐到了餐桌前,吃着轩妈给他留的热饭。
张浩然倚着门,坐在玄关,只有烟丝被点燃后,那微弱到随时可能熄灭的光,和偶尔的吐息声。
一根烟燃烧尽了,张浩然掸了掸自己大腿跟上的烟灰,起身去开灯。灯光瞬间装满了整个客厅,张浩然还是呆站在玄关,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
想来想去,最终还是坐在了沙发上,给曲文云打了电话。
“喂?”曲文云过了很久才接通了电话,电话那边很安静。
“你睡了?”
“还没,我刚和朋友从酒吧回来。”
张浩然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11点半:“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哎呦”曲文云一说这个就苦不堪言了“你倒是自己出去租房子了,我还和我爸妈住一起呢,我有宵禁。”
“有区别吗?”对于张浩然来说,自己出去租房子和在那栋别墅住着,又没有实质性的区别,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睡觉。
“唉算了不说这个,我今天刚和我女朋友分手,我正惆怅呢。”曲文云叹了一口气。
张浩然笑了一声:“这次这个这么深刻。”
“毕竟我俩都一年了。”要说悲痛欲绝,他曲文云还真不是个深情的情种,更多的是怀念和不舍吧。
“那行,等周末你来我这,咱俩好好喝一喝。”张浩然不想说什么安慰的话,而且他也觉得曲文云也没那么伤心,他压根就不需要。
“得咧”曲文云拿起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顺眼就看到了张浩然落在这的烟盒,于是突然插了一嘴“你那个烟的事,他还没发现吧?”
张浩然没吱声,默默拿起打火机又点了一根。
“你老这么隐忍也不是事儿啊。”曲文云给自己灌了口酒,开始给张浩然分析“虽然我不是gay,而且我也不知道这个轩凌晨是不是gay,但是情感这种东西都是差不多的。你不说出口,谁能知道你在想什么。你长这么一张男女通杀的脸,还怕日久生情不能给他掰弯了?是,你怕你说出来连朋友都没法做了,但是那又怎么样?说白了,你就是,怂。”
曲文云这一大长串才见血的话,让张浩然没办法反驳他半句话,但是他从来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他可以赌,但是要在轩凌晨想起来这个吻之后。或者如果轩凌晨根本没忘,他也要等到轩凌晨亲口承认。
“他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张浩然吐了一口烟“不过你说的也没错,我要是没有这张脸,我就这么骚扰他,他早把我打死了。”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曲文云冷笑一声,其实就算他不说,张浩然也知道。但是,这句话在曲文云心里憋了有一阵子了。他之前一直认为,什么所谓的性格、性取向,在一张帅脸面前就是个狗屁。他现在是真好奇,这个轩凌晨是什么样的人。
“有机会,让我认识认识这个轩凌晨。”曲文云放下酒杯,挂了电话。
房间又恢复了寂静,张浩然起身去卫生间,洗完澡,回卧室睡觉了。明天早上做三明治吧。
轩凌晨躺在床上,一时间没有困意,他伸手摸着脸颊上的那条疤,结痂已经蜕了一次,再过阵日子,这条疤就看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