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天，是二代易玄的诱导时间。

至于时若尘，他转化成坤泽，需要一百八十天。

要慢慢地来。

不能有一点差池。

萧郁非道，“我的心蛊，落在他这里太久了。他理当归还。”

医师月皱眉：“我以为你们和好了。”

“和好？”萧郁非掀帘看着历历远山，“除非他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他。”

“你知道我用什么换来的这一世吗？”萧郁非掸了掸自己的左肩，前几天，楚凰图出发北漠前，黧鹰总跟着他。不知是什么特制的示踪粉，沐浴之后也不掉。

“他就这么对我。”

医师月沉默。每到萧郁非讲起这些怪力乱神、前世今生的时候，医师只能沉默。萧郁非有时候甚至对着庭中那株金弹子说话。医师觉得他的蛊虫反噬越来越严重了。

“让我相信人间真情的人是他，告诉我人间真情是镜花水月的人也是他。”

“真心瞬息万变。只有权力，最是真实。”

医师问：“有权力，又能做什么？”

“让你定义世界的方式，成为世界运行的方式。”

医师不想懂这些。他讨厌权力。

“我看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快乐不是假的。”

萧郁非垂眸看怀中人。“那不更可怕吗？爱是真的，害我也是真的。”

医师道：“你也没少害他。”

萧郁非危险地瞥他一眼。

“你没听说么，那日在怜尘谷前，我放出易玄军的时候，他放出一盆多肉，把玄门人都救走了。”

“……听说了，真教人匪夷所思。”

“那根本不是什么多肉。那是黔东南天母圣教的圣花，以活人血肉饲养长大。能长到这种规模，不知道他这些年间投喂了多少条人命。”

“他怎么会养这种……”

“这种邪门玩意儿？”萧郁非哂笑一声，“当时那破花忙着救人罢了，不然，我的易玄，它也吃得。”

“你没有见过他心狠的样子，所以你以为他是什么柔软善类。”

你也没有被他逼入绝境，生死不能的时候。

剑圣在这世上刚活了三十年。

我认识他，早在千年以前。

萧郁非轻轻理顺时若尘额前的碎发。“我并不爱他。我早已经不会爱人了。”

“好好侍弄这颗心脏，我很期待，药成取心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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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泽和唐蜜、贺文诤留在怜尘谷。雪崩将谷中灵植损毁大半，好在花农们没事。

其余玄门人皆北上，去斡旋平息内乱。

北梁的内乱由罗媚牵头引发，她觊觎盟主位已久。意识到齐权他们大约回不来了，她想，修罗剑派复兴的时代就在我辈。她联合刁清烈、司徒季、骆彦斌等人先声夺人发动内乱，并争取到玉龙剑派掌门白玉京、天龙教代教主宫鸿秋月的支持。

他们的诉求除了改组玄盟领导班子，还要重定信义盟收入划分——早已不是当年特殊时期，玄盟的运作不需要那么多资金支持，各派分红早该重定。

而冷泽七天前收到鹰隼送回的育种盒，一个带盖的小圆盒，拇指节大小，保温的。

冷、贺、唐三个人在时若尘平时育种的试验小屋里已忙碌了七天。

贺文诤扶了扶他的护目镜，唐蜜也扶了扶她的护目镜。“这事真应该交给齐权来办。”

唐蜜：“没逝的，没逝的，任重而道远。”

冷泽盯着手底：“好像成功了。”

唐&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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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凰图前往北漠，因战乱在边境稽留了数日。

她竟然没有联系到楚凤雄，简直人间蒸发一般。

第七日，她接到萧郁非的信，他不日将前往北地大营，途经草原。告知她不必再找楚凤雄，九无至尊会带他的尸体回来。让楚凰图接替楚凤雄原本去北漠没来得及办的事。

楚凰图在朔风吹雪的帐篷外站了一整晚。启明星自草原东方升起的时候，她已决意背叛。

背叛萧郁非。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十二年来，萧郁非在昆仑地下炼体。

他们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真实的父女情谊。

只是阿兄每月带她来。萧郁非教她功法。

同时一起学习的还有一个女孩。

但萧郁非似乎更喜欢楚凰图。教她的东西更多。不是她学得好、学得快，反而她觉得那个女孩天赋超群。

但义父就是更喜欢她一点。

也更信任她一点。

有些东西越到舍弃的时候越不能回望，越望想起越多细节。她要斩断这些细节。九无至尊据说是九个人，他们合成一个大名，在九州榜上行六。

楚凰图现在的能力，连找到他们都困难。但她知道义父控制九无至尊的方式。

她想，阿兄，不论你在哪，不要回来，不要被九无至尊找到。

毒蛇的袭击需要一段时间蛰伏蓄势。

她可以是毒蛇，可以是天鹰，可以是豹子，可以是一切。

唯独不能是失去最后一个亲人的无助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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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郁非三日后收到回信，楚凰图称，她已顺着楚凤雄留下的线索，寻到小河图村。就在额伦古河。

而时若尘已经能跑能跳，在秋水明宫里待不住了。他在后山捡了一只白狐狸，养了起来。

萧郁非嫌弃那只狐狸，因为咬了他一口。

“这小畜牲叫什么？”

时若尘团棱狐狸耳朵：“雪妃。”

萧郁非不满蹙眉，“这算什么名字？”

时若尘跟狐狸对眼：“妃子的妃。”

萧郁非眉蹙更紧了，“更难听。”

时若尘笑吟吟对他，“你以为是哪个非？”

“我没以为。”

“狐狸是很难喂熟的。讨好不管用。你要跟它玩，让它自己喜欢上你，慢慢的，他才会把肚皮露给你。”

“跟狗一样？”

“小狗不一样。小狗，你对它好一点，它就忘了你揍它的时候了，会自己摇着尾巴贴上来。”

“不过它们有一点是一样的。狗子认定一个主人，就是一辈子。”他柔柔微笑，抚着狐狸的耳朵，但看着萧郁非：“狐狸也是。”

那眼中深深的灰色风雪，像吸人深陷的涡流，萧郁非不能看久，总觉得时若尘仿佛隔着眼睛反来注视他一样。

最终心悸地别开眼睛。

“草原你又不是没去过。”

时若尘一笑，“没跟你一起去过。一天一夜赶回来很累的，不如你带上我，我们在草原多住两天，你喜欢吃的烤全羊，我学会了。”

萧郁非眼中波动。

时若尘牵牵他袖子，温然道，“好不好，阿非？”

萧郁非眯起眼睛，打量他半晌，忽然笑道：“好啊。不过不止草原，我有四个地方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