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只有两个人,一步一步轧着宫道,直到宣安门下。
“我走啦?”
姜昼点头,又道:“我会督促礼部尽快选好吉日。”
江浸月点头,转身上了马车,却又探出头来,道:“我觉得,上午的时候,你似乎被夺舍了。”说罢留给姜昼一双狡黠的眼睛和一个甜蜜的笑。
马车走远了。
元寒朝是第四日的午后回来的。
江浸月在萱堂先跪了一整日,又被关了两日,没有力气与江启执再起辩驳,也没有力气折腾别的,只叫元寒晚莫要再等,回去把莲台挑几株好的给她拿来。
“小姐,表公子来了,说有事要见你。”
江浸月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趿上鞋就往外走。
“哎,小姐,表公子说他在西角门外等你——”
“知道了!”
“荻郡、荻郡怎样?你找到她们了吗?”江浸月跑得太急,竟有些气喘——也可能是这几日没吃什么东西实在没什么气力。
元寒朝的眼神暗了一瞬,道:“我找到了高丰酒肆的老板娘和她的小孙女,还有红绡姑娘的妹妹,连同其他人都已安排妥当。只是有几人已经被当地豪绅选走,联系不上。”
“那瑟瑟呢?”
“她也被选走了。我特意去打听过,她先被提举荆南路安抚司崔获选入府中为妾,但几日前恰好崔获酗酒死了,正室夫人发卖府上姬妾,便将她与其他人又胡乱发卖了。崔府上的管家只说将她卖给了路过荻郡的一个人牙子,便没有旁的消息了。”
江浸月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么说,即便我们将鸿都楼查个底朝天,也找不到她了,是么?”
元寒朝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又道:“人牙子一般都要有熟悉的主顾,活动范围也不会很远,兴许那人牙子也只在荆南、荆北一带活动,多打听,还是会有消息的。”
江浸月木然地点了点头,道:“但愿。”
元寒朝沉默了一响,又问:“姐姐,鸿都楼的事你还想要查下去吗?”
“自然要查,这件事不能这般没头没尾,不然全天下的女子都可能会是下一个瑟瑟。”江浸月坚定道。
元寒朝于是也点了点头,道:“明日苏少夫人于顾府设宴,我们便可以有机会仔细探究了。”
江浸月思及苏辞宴请的缘由,笑道:“明日你倒未必能有机会抽身呢。”
元寒朝皱眉:“明日我会与邶国公主说清,请她不要再纠缠于我。”
“可她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况且有她在,于你仕途有益,何必闹僵呢。”
“姐姐。”
“嗯?”
江浸月心中还惦记着邱瑟瑟和鸿都楼,琢磨明日如何能从顾家人口中得出些有用的消息,或是能得出顾家便是整件事幕后主使的证据,倒没大在意元寒朝的心思,直到听他这般绝无仅有地唤她,她才回神。
“我不喜欢她,也不会听任她摆布。我有恩于她,并非她有恩于我,我也不必为了她能给我的那点蝇头小利虚与委蛇。”
“对不起,阿朝。”江浸月歉疚道。
“姐姐也没有做错什么,何必道歉?”元寒朝却别过眼神,声音依旧冰凉凉的,除却忿然,还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委屈。
江浸月抿唇,想了想,拉住元寒朝的手晃了晃:“那,阿朝,你要如何才能原谅我呢?”
“我原谅了。”
“那要如何才能消气呢?”
“我没有生气。”
从小到大,元寒朝还没有这般与她口是心非犟嘴的时候。
江浸月默然,半晌,道:“你这般生气,是因为我与姜昼订婚之事吗?”
元寒朝讶然。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她呢。
“宫宴那晚你便与我不辞而别,还专门叫阿姐带话不许我一同去荻郡,我便猜到你大概在为此闹别扭。”江浸月叹道。
“可是为什么呢,阿朝?”
元寒朝似乎又听到了她的一声叹息,像迎风飘落的花瓣轻轻定在那一小束溪流上。
“那日我病着的时候便说过我与大皇子兴许会订婚一事,我也问过你......如今只是换作姜昼罢了,并没有什么不同。你那时候便只肯说你没有生气,如今这个样子又是为什么呢?”
大皇子,姜昼。
元寒朝心里像被塞满了冰。
穿堂风吹得肆意,教他风尘仆仆赶回来弄得有些汗湿的里衣如今像冷血动物的表皮一样贴在身上泛凉,甚至近乎使他发颤。
“为什么是姜昼?”他突然开口,却不敢看江浸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