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云起,天光短暂地暗了一瞬。
明灭的光线里,江浸月一错不错地望着姜昼的眼睛。
她的眼神很平静,明明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清澈山泉,姜昼却莫名被这眼神灼烧了一下,心脏也跟着滚烫地剧烈跳动。
他被她所说的“一件事”弄得脑子有些停滞,却有一个声音拼命往出冲,想找到一个会让江浸月满意的,而不是让两个人渐行渐远的答复。
无论如何,他想要离她更近一点,从瞥见一树山桃花下她的侧影开始。
他想这很浅薄轻浮,但偏偏是这样,给了他现在一往无前的勇气。
“我想,当然想。”
江浸月有一瞬的愣怔。
姜昼没有再犹豫,只是抬起想要牵住江浸月的手又放下,接着道:“江小姐,我知道我们相识至今不过见了几次面,对彼此都还所知甚少,但如果你肯信我,我希望你能允我一个机会,选择我。”
他知道今日宴上至少会有一桩赐婚,在江、元一派中要诞生一个大皇子妃,大约就是江浸月和元寒晚二人中的一人。
方才他已听说,元寒晚今日宴上要与安康县主合奏,江浸月却要独舞,那么江启执的心思便也可以想见了。
他换了口气,又道:“你的事情虽然我还不知道是什么,但如果你愿意我来帮你,我也一定会全力以赴。如果,如果你想做皇后,我就也去争——”
“不必,我不想做皇后。”
江浸月垂下眼眸,鸦羽一样的睫毛轻轻翕动,阁楼的尘埃在一角阳光下缓慢流淌着,余下的阴影黑沉。江浸月的眸色也似乎变成了纯粹的漆黑。
“假使我愿意允殿下这个机会,可是父命与皇命,殿下又要如何抗衡呢。”
江浸月一字一吐,像是在问姜昼,又像是在问自己。
姜昼对此却令她意外的自信,道:“这个你放心,我有办法。”
江浸月定定看着他,姜昼的眼睛让她想到了浔县邻家伯伯打上来的小银鱼,脱离了江水后总是拼命跳动挣扎着,像是姜昼这会儿肉眼可见的满是紧张的眼睛。
只不过这尾鱼现在是想自投罗网。
江浸月胡乱缠绕纷飞的思绪突然归到了原处。
“那么,我答应你。”
姜昼的眼睛倏地睁大,接着便像是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礼物的孩子乐不可支起来,却听江浸月有些无奈和好笑地接着道:“可是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凭着姜昼的人脉和关系,她想要找到邱瑟瑟,找到鸿都楼的幕后主使,显然比她如今的状况要好得多;而嫁给姜昼又可以免除受江启执的直接掌控和摆布,对于她来说简直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可是姜昼为何选择她呢。
是因为她自身,还是因为她背后的江家和元家呢。
姜昼语塞,进而脸又红得像熟透的蜜桃。他突然有些不自在地左顾右盼,只结结巴巴辩驳道:“我对你,没有什么企图和索求,真的,我只是想要娶你,倘若你嫁给旁人我会很难过。我知道你背后是国师和太师,但我真的不是为了这个,我也不想与兄长们相争。”
他顿了顿,很郑重地道:“你和我都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和条条框框,如果可以,我想我们能一起去自由自在的地方。我可以请父皇早日令我就藩,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那日在华严寺,她与他讲过她在浔县生活的故事,很辛苦,但却也很放松很自由,人们生活得清贫,却也自给自足。他不爱读书,没有上过朝堂,也没有哪个人会与他讨论这些事,这几乎是他第一次去认真了解世上还有这样的地方和这样的日子。
他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差不多就是华严寺了。那样一个与帝京完全不一样的地方,他也很想去看一看。
他觉得婚姻不该全然为了索取什么,若说要索取,兴许是只有她做他的皇子妃,他才能有机会脱离现在看似吃喝玩乐样样不得闲,却毫无意义的生活。
而且如果凭他所有,真的能帮到她并让她会选择他的话,他很高兴。
更别说,江浸月在他眼里无疑是与众不同的,即便落入满帝京的五光十色中也丝毫不会被湮没。
虽然他不大能形容得出来,更对她说不出口。
江浸月望着他满溢出来的诚心,心中却无可避免地想到江启执。
“倘若你我真的成婚,我父亲,还有顾丞相与苏将军恐怕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那我们就一起面对。”姜昼斩钉截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