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萧平章绝不会善罢甘休，准是在哪儿憋着坏呢。这就不是他想掺和的事了。

“唉，”云今叹口气：“只是那毕竟是元嘉的侍女，看她那着急的模样，说不准是自小一起长大的。我亦有这样的侍女在身边，以己度人，倒也能明白几分。”

默了片刻，窦允开口：“你这颗以己度人的心，是不可小觑。说来当日长街之上，你我素不相识，却也能那般出手相助，着实令人钦佩。”

云今眯了眯眼睛，觉得这听着既顺耳又非顺耳：“你这人讲话，向来是不能直来直去的。”

窦允拍拍心口，表情甚是夸张：“这句话可真真是我诚心。”

那边突然喧闹起来，有人大喝一声：“还不速速将手中武器放下！”

“你们、你们胆敢碰我！”是一道女声，那声线带着些含混不清，好像吐不清字一般，却令云今觉得有些耳熟。

两人也不再争执，循声走过去，只见一猎猎红衣的女子正与典戎卫争执。

她鼻眉俱高挺，头发高高束起，面庞浸染红晕，眼睛在光下如琥珀流转，透着一种不似汉人的异域之美。

云今定睛一瞧，忍不住脱口而出：“郁芮珠？”

红衣女子听得自己的名字，讶异得瞧过来，狭长的眼睛一眯，方才一字一句道：“云、今？”

这下愣住的换成了典戎卫与窦允。

“云姑娘，你竟认识这来路不明之人么？她莫名闯入此地，还不肯缴械，我等就要将之捉拿起来送归太子殿下处。”

郁芮珠不耐地一撇嘴，似乎很是不屑：“云今，替我报上名号，你总该记得我是谁吧？”

云今忽然觉得额角一跳一跳的疼，她现在还能装作不认识此人么？

郁芮珠，云今与之相识时她尚是柔然一个强大部族的女儿，素日里偏爱骑马射猎。恰逢柔然与本国交好，她不拘管束，又身负武功，常常孤身一人便来关内游荡。

不知怎的听得了云今的名号，觉得这世上并无武艺高于自己的女子，便整日缠着要与之比试。云今起初并不想搭理这个总是在自己面前叫嚣之人，后来被缠得实在烦了，才答应与她比试一番。

谁知这郁芮珠是个输不起的，自那以后便单方面与云今结下了梁子，放言自己终有一日要把她打得跪地求饶。

而听闻后来其父成了柔然新王，郁芮珠一下子变成了公主，自那以后，便不能时时到关内来了。

是以方才云今看到郁芮珠，还是怔愣了一会儿。她的个子比几年前高了，脸颊肉已囫囵退去，显出了年轻女子锋利而美艳的线条，脾气倒是依旧没变，一张口还是那副吞了火药的劲儿。

“你还愣着干嘛呢？”郁芮珠不耐烦地催促道。

窦允眼神不善了一瞬间，随即开口，又是一派和风细雨：“姑娘看着不似本国人，不知此地危重，御驾在此，倘若冲撞了，就不单单是你一人的罪责了。”

郁芮珠翻了个白眼，伸出指尖隔空一点：“闪开！云今还需要个小白脸挡在身前么？”

可怜堂堂窦小侯爷，长这么大从未遭受过这般无礼的对待，一时间竟有些气结。

“好了好了，”云今闪身将二人隔开，随即低声对典戎卫道：“这应当是柔然国王的女儿，或许是不知轻重擅闯了此地。大人您方才瞧见了，她有些不通情理，颇为麻烦，还是尽早送离吧。”

“这——”典戎卫犹豫了片刻：“不瞒云姑娘，我们在山上撞见了她，正蹲在树上，行事鬼祟，这才捉了来。你说她是柔然公主，可据我们所知，柔然国一行人今日晌午后方才抵达，她此时出现在这里，实在不怪我等生疑。云姑娘既是旧时，敢问能否帮我等问明实情，届时好向太子回禀。”

云今听完，越发觉得郁芮珠这些年并未回归正途，反倒是越长越歪，直至离经叛道了。

郁芮珠此时听不分明他们在说些什么，叉腰抱臂立在一旁，一副理所当然之气。

云今禁不住问：“柔然国王未到，你怎会先出现在此处？”

郁芮珠冷哼一声：“自然是寻你了。”

“寻我？”云今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你休要胡言乱语了。你我数年未见，中间并无交集，你寻我做什么？”

“当然是要与你一决高下！”郁芮珠大怒，当年她被云今狠狠踩在脚下，可谓颜面扫地。此次前来，就是要一雪前耻。

“我们的高下不是早就分明了么？”云今凉凉道：“况且，与我分高下还需你提前蹲在树上么？”

什么分高下，怕不是想暗中下黑手打她一番罢。

郁芮珠心思被戳破，难堪得涨红了脸，她指着云今的鼻尖，恼羞成怒道：“云今，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