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敬修笑着点头,侧身让她进来,“一早就出了门,说是出去随意逛逛。”
金朝闻言点点头,进门后自己找了椅子坐下,一杯凉茶下肚,才缓过刚睡醒的劲儿。她看着桌面上几本厚厚的书和写到一半的文稿,皱着眉问,“嗣文哥哥早上一醒就在读书?”
“又无其他事可做,闲时读书才是好习惯。”张敬修关上门,走到她身边屈指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
闻言金朝眉头皱地更深,“嗣文哥哥今日可照过镜子?唇色发白,脸上也毫无血色。风寒本就没好,就是要读书,也不能这样一直不顾自己的身体。”
张敬修失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顿时响起金朝第一次见自己时也是像今天一样,关心他读书是不是很累,问他是不是睡得不好。
但该怎么说呢,读书劳累,天下人皆是如此。
“你不必担心我,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张敬修解释道,“况且来年春天就是会试,我自然要抓紧些。”
“那也不急于一时,身体才是......做事的本钱。”金朝舌头打了个结迅速改口。
吓死她了,差点一句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就秃噜出来了。
“走,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就去医馆再看看大夫,一个风寒怎么这些日子还没好!”
金朝拉着张敬修就往外走,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张敬修被她拽着胳膊往前走,无奈地摇摇头,只能由着她拉着,配合她的步子,低声笑道:“你这性子,这般急做什么,简直和兰儿一模一样。”
“行了行了,今日我都听你的还不行?”
闻言,金朝才停下脚步,扭头对他说,“这还差不多。嗣文哥哥是大人,更该顾着自己的身子才是。若兰妹妹肯定也是担心你的身体,才会像我一样着急。”
用完午饭后,金朝先带着去了林修泽,准备让他介绍个靠谱的大夫。
其实金朝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带张敬修去见李春芳,但是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就放弃了。
毕竟李春芳和太岳是政敌,她总不好把敌人儿子带过去,又不是战利品。
结果有些事就是这样好巧不巧,刚到林修泽府里,就碰到正往外走的李春芳。
“丫头,从江陵回......”李春芳一句话卡在喉咙里,脸上的笑容僵住,目光直直地落到张敬修身上。他和张居正多年同僚,自然认识他这个大儿子。
张敬修见到李春芳,同样呆愣在原地,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而且他似乎还认识金朝。
空气瞬间凝住,金朝站在两人中间,一时尬住。她脑子飞速运转,思索如何向李春芳解释她认识张敬修。而且也不知道林修泽有没有告诉他荆州的事,现在好了,她连谎都不好撒,就怕圆不上。
“先生,嗣文哥哥回荆州应试,我们刚好碰上。他听说玉米一事,想亲眼瞧瞧玉米的丰收,就跟着一起过来了。”
金朝向前一步,朝李春芳认真解释道,选择说了一半的真话。
听见金朝的话,张敬修回过神,同样上前一步行礼,“大人,许久未见,没想到在这里碰见,您身子可还好?”
李春芳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张敬修身上,缓声开口道,“原来是嗣文啊,几年不见,沉稳了不少。”
“我身子还硬朗,倒是你,怎么脸色如此苍白?”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是脸上僵着的笑意还没完全舒展开,显然还没消化眼前这桩巧合。
“嗣文哥哥在江陵染了风寒,又一路车劳劳顿,病的愈发重了。”金朝连忙接过话解释,“我这才带着他来找林兄,想让林兄介绍个靠谱的大夫。”
李春芳闻言皱起眉,语气里多了几分长辈对小辈真切的关心,“既然染了风寒,还一路奔波,反倒赶过来瞧什么玉米,身子骨哪里经得住这般折腾?”
说罢便吩咐身旁侍立的家仆,“去把王大夫请过来。”
张敬修连忙又拱手道谢,“多谢大人。”
听出他话里的关切,他一时有些感动,但心里还是有些打鼓,不知父亲这位昔日政敌到底是如何看待他。
“好了,我和你父亲的恩怨,不会牵扯到你们小辈身上。你不必担心。”李春芳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闲事。
他今年六十有二,难道还会跟一个孩子计较?他若真小气成这样,那这几十年也是白活了。
现在,他倒是对金朝更感兴趣。若是她认识张敬修,又如此熟络,倒是更证实了他之前心中的猜想。
金朝听到这话,刚在心里感叹李春芳真是大气,一抬眼就对上他探究的目光,心下又微微一紧。
好像要完蛋了,金朝的笑僵在脸上。
好在林修泽得了消息及时赶到门口,先是送走李春芳,然后又引两人进府。
等到张敬修看完大夫,确实没事之后,金朝就起身准备去找李春芳。
“这个时间,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吃饭,要去哪?”林修泽好奇问道。他知道李春芳和张敬修之间那点恩怨,但是那些跟金朝又没关系,她怎么一下午都跟死人了一样一直丧着脸。
“我有点事要去跟李老负荆请罪一下,你们吃饭别等我了。”
金朝说完,便没再多解释,转身向李府赶去。
“金姑娘,从荆州回来啦!”李府门房的大叔同往常一样跟金朝打着招呼,“老爷在书房等着你嘞,你直接往那去就好。”
果然在等着她过来,金朝心又沉了沉,比上次被单独留下来问话还紧张。
她攥了攥衣角,深吸一口气才沿着熟悉的回廊往书房走,窗纸上能瞧见李春芳端坐的身影,她隔着门轻轻喊了一声“先生”。
里头很快传来李春芳让她进去的声音。
金朝推开门,和李春芳的目光对上,一时间,她所有的话卡在喉咙里,连一句也说不出。
李春芳也不催,静静看着她站在那儿,半晌才开口:“既来了,怎么不说话?”
“先生,我......不是故意要瞒您。”金朝声音有些发颤,真正从心底透出几分无助。
“不是故意瞒我?那先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和张家的交情?”李春芳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案,对金朝有些失望。到现在,还在用这些话搪塞他。
“先生,我在京中和嗣文哥哥不过见过两面,相识而已。这次在荆州不过是偶然碰上。”
金朝慌张解释,却没发现李春芳眼里的失望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