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紧攥住这只金朝亲手绣的香囊,声音依旧带着几分不自在,“针脚丑成这样,也就你敢拿出来送人。”
金新文闻言没忍住抿着嘴笑了笑,看他这口是心非的样子,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便顺着他的话打趣道,“要不说我是厚脸皮呢,还以为陛下早就知道了。”
“不过,还有一样更丑的,不知道陛下喜不喜欢?”金新文话锋一转,又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物件摆在桌上。
朱翊钧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是一个人形的白瓷娃娃。
这捏的不会是他吧?朱翊钧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这个歪眼睛,没鼻子的瓷娃娃不会真捏的是他吧?
他终于有些绷不住,心里的怒气散去大半,有些好笑地问,“他这手里抱着的圆圆的东西是什么?”
“月亮,十五夜里圆月。”
金新文脸上的笑更加灿烂,他捧起瓷娃娃凑到万历面前,“臣在扬州时,月可见而陛下不可见,如今见陛下也见月。”
“就是,丑是丑了些。”他摸着鼻子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脸上带着几分羞赧,“臣跟着捏瓷师傅学了几日,只能捏成这样。”
“不过臣的一片报君心,还是想让陛下知道。”
朱翊钧盯着这白瓷娃娃看了半晌,指尖轻轻碰了碰娃娃歪出去的那只眼睛,很凉,心里却涌起一阵阵莫名的暖流。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你这双手,绣香囊针脚歪,捏瓷娃娃也丑。就是勇气可嘉,敢把这两样东西都送到我面前。”
他话虽这么说,但手心已经多出一只歪眼睛没鼻子的瓷娃娃。心里之前对金新文的气也消了,便让宫人摆了饭菜。
两人许久未见,叙旧本该有两肚子的话要说。但金新文怕露馅,几乎一直在讲自己在扬州时候的事,不给万历开口的机会。
但幸好,朱翊钧不觉得这样叽叽喳喳的金新文有什么不对。
从前不也是这样吗,她总是在他耳边叽喳个不停。
于此同时,远在扬州的金朝,依旧在操心着同一件事:赚钱。
八月金新文走后,她一直在负责新书营销的事,毕竟多卖出去一本,她就能多赚一点。
这一个多月,新书销量逐渐平稳下来,她也就把重心放回自家即将要收获的两片田上。晚稻和秋玉米都是十月下旬收获,到时候肯定得花钱雇人。
不过现在金朝不是担心这点钱的问题。她坐在郁郁葱葱的玉米田垄边,天上白云飘着,脚下躺着大黄舌头呼哧呼哧往外吐着,懒洋洋晒着太阳,把田埂边的野草都压塌了一大片。
金朝捏着半根刚掐的狗尾草,指尖捻着草穗,心里盘算起收获之后的安排:晚稻收了留足一家人吃的口粮,剩下的可以拉去县里粮铺换些银钱。
素秋婶子已经出了月子,她本想搬回自己家,但被金朝和李纺花拦了下来。一是素秋难产后身子还没养好;二是两家都没了男人,刚好一起搭伙过日子。
如今金朝太忙总不着家,家里又不缺钱之后,她也不准李纺花再像以前一样日夜不停地纺布,太伤身体。
人一下闲下来,反倒有些心慌。她娘是个善良的人,金朝一提素秋如今身子虚弱还不能一个照料孩子,她就立马让素秋安心住着,她会帮忙照顾孩子。
家里的问题解决后,她又开始担心这片玉米田。
这片玉米田在她娘的悉心照顾下,长势喜人,她估摸着肯定能丰收。
但是这第一茬玉米肯定要全部留下做种子,但是这玉米种子怎么推广出去,能够最大程度的利用起来,就是她头疼的问题。
毕竟她现在系统里能量值一分没有,要是真碰到什么问题,系统也只能干瞪眼。
明中叶,玉米、红薯、花生等高产作物逐渐传入中国,但现在还没大规模推广开来明显是产量的问题。
这些刚从美洲引进来的新作物,还并不适应中国这片土地。要经过一代代优良品种的选育,才能大范围铺开来。
但是她种的这批,已经是经过现代科学选育的优良品种。种下就可直接见效。
但是她一人人微言轻,又口说无凭。她又不能把每个人都叫到她家玉米田里来看。
还是得借助一下官府的力量呀。
风顺着田垄吹过来,带着玉米叶特有的青甜气息,吹起金朝鬓边的碎发。她眯着眼打个哈欠,从地上起身。
“走,大黄!带你去县里吃鸡腿!”
大黄甩了甩尾巴,欢快地跟着金朝踏出田埂,一人一狗沿着土路往村口走,路上碰到几个下地的乡邻,都笑着跟金朝打招呼,问她这是往哪儿去。金朝笑着一一应了,说去县里办点事,没再多说什么。
走到村口的时还不到正午,她带着大黄跳上驴车,准备去找李春芳。
以李春芳在扬州的威望,应该能帮她见到扬州知府。
扬州的父母官,想来不会拒绝这个能让百姓多收粮的好事。若是能让官府出面推广,可比她一个小女子奔走有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