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姑娘，又来啦！”

“午好，王叔，我来找先生。”

金朝笑着挥挥手，朝李家门房打了个招呼。

自从上次李春芳把她单独留下来和她谈过之后，虽然她一句真话没说，但是不妨碍她死皮赖脸地往李家跑，连门房都混熟了。

而且八月金新文回了京城，冯梦桢回嘉兴准备乡试，汤显祖在专心准备明年的春试，林修泽是大忙人见不着面。总能见到面的还真只有赋闲在家的李春芳。

若说李春芳之前只是对这个有些见识的小辈感兴趣，但这段时间仰赖金朝一人的死缠烂打，两人颇有些成忘年交的趋势。

金朝是个混不吝的，偏偏李春芳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金朝说什么他都照单全收。

像是什么新书销量如何；今天竟然有人写信到学海书肆骂她这书狗屁不通，她猜是之前被她怼的哑口无言的秀才；又像是她家丹若有多可爱、大黄今天捡了块大石头回家等等。

除此之外，李春芳最爱听金朝讲天文地理，金朝最爱听李春芳讲他之前当官的故事，有种一线吃瓜的爽感。

什么党争恩怨、官员互殴、天天写不完的青词，这些本应讳莫如深的秘辛，到他嘴里，都成了轻描淡写的闲话故事。偏金朝又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要义愤填膺地为他鸣两句不平，仿佛错的都是别人。

他问起来，这丫头又说她“帮亲不帮理”。等他再问他什么时候成了她的“亲”，她又开始不着边际地胡扯。

一来二去闹得多了，李春芳也就习惯她这没大没小的性子，只当是多了个孙辈陪自己解闷。

花园里，李春芳正在树下乘凉小憩，一旁的桌几上摆着一盘残局。

听见脚步声，他动了动眼皮，并未睁眼。还是大黄冲上去叫了两声，李春芳才慢悠悠睁开眼，捋着银白长须笑着说“你倒是养了条忠心的好狗。”

大黄像是能听懂人话，咧着嘴昂首挺胸像打了场胜仗一样走回金朝身边。

金朝弯腰挠了挠大黄的下巴，夸了一句好狗，这才抬手行礼接过话茬道，“先生谬赞，您天天这样夸我，我该不好意思了。”

“你若是来贫嘴的，”李春芳好笑地摇摇头，一手指着她点了点，“那老夫这壶上好的茶可就没你的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