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打叶,灯笼散出澄黄的光。
金朝重重放下手中茶盏,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她起身笑着开口,孩童稚嫩清亮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目光,“公子此言,我有一解。”
汤显祖原本端着茶盏正要入口,闻言动作一顿,抬眼朝金朝看去,好奇地勾起嘴角。
眼下新政刚推,张居正的权势如烈火烹油,家国大事仰赖其一人,官员拔擢贬谪也全由其一言,朝野上下早有不满。
但考成法的推行卓有成效,又刚好堵住了这些人的嘴。
此人如此明确地指向太岳,又不敢指名道姓真的开骂,不过是想借机向李春芳交一份投名状,想在其他书院同窗面前长长脸,沽名钓誉罢了。
金朝看穿他的目的,对这种人实在是看不上。要是他真敢直接骂,有理有据的骂,她说不定还能高看他几分。
金朝扬扬下巴,目光扫过众人,脸上的笑意收敛,缓缓开口道:
“若此人拔擢官员时贬谪反对之臣,升迁亲近之人;不论才干高下,只论是否同党,那岂不是在朝堂上作威作福?”
“可降黜误事的官员,是‘作威’;提拔尽职的官员,是‘作福’。所以不是威就是福,二者之外还有其他?”
在场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响起几声细碎的附和。
刚才发言那人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小孩驳了回来,脸色涨红,上前一步:“诡辩!你这是诡辩!异己者黜,同己者升,不是专权乱政又是什么?”
“好!公子说得好!”
金朝丝毫不惧,她大声接过话,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直视对方,眼神锐利:
“只是金朝浅薄,不曾读过什么书,也有一事不明想问问公子,若此人行的是利国利民的新政,反对者只为反对而反对,固守旧制阻扰变法,这般反对之臣,也该留着?”
“再者,天下无新事,北宋庆历年间范仲淹等人推行新政,便被以结党营私之名攻讦,欧阳修作《朋党论》辩驳——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
对方被金朝的气势慑住,后退一步,正要开口就被金朝截住。
“君子以道合,不以利合,同趋利者才为同党,同行道者何来结党一说?”
“而你口中所谓的同党,若是能干事、肯干事,难道不比那些只会站在朝堂上空谈道德,遇事就推三阻四的旧党更有用?”
这番话出口,满场又是一阵哗然,那发言的公子被金朝的话堵得嘴唇发颤,手指着金朝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一个黄毛丫头,也敢在这里妄议朝政,曲解圣贤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