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只听话的大狗。
张燕本就年纪不大,又如此乖巧。抬眼的那瞬间,眼睛水润润的,乔言一瞬间真想揉揉他的头。
好歹是忍住了。
乔言正色道,“近日如何?伤口还在痛吗?”
张燕摇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嘴角忍不住往上飞。
医师看他这幅不值钱的样子,摇了摇头离开。
军营不适合提黑山军的话题。即便乔言心心念念这支兵力,也只好暂时压下。
“我想着,你在军营怕是也住不习惯。更何况…”
她压低声音。“你身份特殊,如今曹操将军又对黑山军有了些意见。因此我寻思,或许你可以在许都城中找套小宅?若是能找到营生那就更好不过…”
张燕摇了摇头。
“待在军队,我愿意的。恩人在哪我就在哪。”
“至于赁居…”
张燕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压低声音。
“我没有钱。”
乔言疑惑道。
“我记得将军赏了你不少?虽说不至于荣华富贵,但是在许都得一处安生之地还是应该…”
张燕揪着手指,有些局促。
“我…给家人们了。”
他的家人是谁,不言而喻。
吕布虽将黑山军们打得四分五裂,却并未赶尽杀绝。
毕竟他也是为人打工的。一把火烧了营地,拽了几个俘虏的头颅,也就鸣金收兵。
逃出来的,生活还要继续。虽然张燕不在,但是眭固还支撑着这个大家庭。
东躲西藏许久,奔逃到许县附近,也就暂时安稳下来。甚至喜上加喜,本以为已经死了的张燕不但活着,还送来了不少钱财。
眭固甚至一瞬间真觉得是老天保佑,眼眶都快湿润了。
“你…”
数月不见,张燕似乎成熟了些,肌肉更加紧实。
他依旧是一身黑衣,话不算太多,背着一个药箱——从医师们那儿借来的。
一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黄金。
“有了这些,便可以在集市上多换些粮食和铁器,不必冒险去抢商队的东西。”
张燕将箱子往前一推,眭固打算好的故友重逢暂且抛在一旁,怀疑地后退一步。
“这是官府的金子。你去抢的?单枪匹马?”
张燕摇头,“曹操将军赏的。”
眭固猛地抬头。
“你为官府效命?你可知道,我们的家人们是如何一点点聚来的?不就是因为那毫无作为的官府!”
他合上箱子,沉重的木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
张燕轻轻摇头。
“我知道。我不是在为什么官府效命。我只为一个人。”
“什么人?”
眭固问到。他和张燕从小便相识,也知道这家伙是死脑筋,心思又单纯。
最要命的是,皮相也不错。在山上倒也罢了,下了山果真是被骗得团团转。
“…你别告诉我是女人。”
张燕一瞬间有些羞涩,点了点头。
“乔言将军,她是我的恩人,救了我,还收留了我。”
抬头,眭固正瞪着眼睛看他,像看一只妖怪。
“她不就是曹操的人?!那个女将军,妖孽惑众,先前火烧张闿那处的不就是她!”
眭固将箱子往张燕那处一推。
“不收!!你也是,如今小命还留着就赶快回来吧,家人们都很想你。”
张燕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提到家人,回忆便涌了上来。
“我离开那会儿,顾婶怀胎有七八个月了,那这会儿应该临盆了吧?”
“…已经生了,是个女孩子。母女平安。”
“那便再好不过了。”
张燕的神色变得温柔。
“还有,夏日雷雨颇多,你们安营扎寨时也得注意着雨水。”
“…什么意思?你不打算回来?”
眭固沉默着看他起身。张燕似乎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想法,有些踌躇和迷茫。
“我…我需要一点时间。”
“我想,和恩人谈一谈。”
眭固气不打一出来,看着他轻盈离开的背影。张燕走了,那一箱子金子倒是还留着。
“这没出息的,还要女人帮他拿决策。”
眭固骂骂咧咧,将难能可贵的金子收起来。他虽然没当过爹,却莫名有了种孩子大了被猪拱了的错觉,心中堵得慌。
这份怒气,被转移到了无辜的乔言身上。
“若是见了这女人,非要拔了她的皮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