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惇也终于明白了吕布的意思，连忙请示曹操。

“将军，他们这是何意！我们这里也有西凉战俘，吕布他可是想换？”

曹操摇了摇头，“那几号小兵，吕布哪里看得上？估计都记不清了。”

“西凉人，想来喜欢阵前以血祭旗。他这不是谈判，而是…”

“耀武扬威。”

————

虽说跪在地砖上，膝盖生疼。但是乔言这个视角确实不错。

将军对阵，黑压压的一片，在这种高处看得一清二楚。很明显曹军的兵力多上一些，在这个看人头的时代里，胜算便会高上不少。

她伸着脖子看热闹。一回头，看见张辽走过来，脸色像是死人，白中带着青。

他手里举着刀，目光悲伤得几乎要哭出来。

“唔，吕布确实信任你。亲自取我项上人头来了？”

她语气轻松。

张辽没有回答。

他的眼神落在乔言被捆着的手腕上。麻绳粗粝，她的手腕皮肤已经磨破，露出鲜红的皮肉来。

“要动手吗，张辽？”

乔言抬头望他，像是随口的一句闲话。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猪该不该杀，猪头肉要怎么取。

张辽握着刀的手在颤抖。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放过她的。为了大局，为了西凉，为了他的兄弟们，为了他自己。

而乔言，他只是张辽生命中遇到的一个特殊的女子。虽然特殊，但比不过他的军营，比不过城下的兵士。

张辽开口，声音干涩。

“对不住，乔言。”

她歪脑袋，“将军有何对不住我？”

“你就要死了！乔言，你还不清楚如今情况吗！”

乔言依旧笑着，“张辽将军的刀法有目共睹，想必应该不会让我太痛苦吧。”

阳光照下来，她的眼神闪闪。

张辽听见她的下一句。

“更何况，你怎能断定，我会死呢？”

张辽愣住。而下一秒，冰冷的枪尖抵在他的后腰上。

西凉军人数不够，因此大多做主力出城迎战曹操。

城墙上的守军，多数都是濮阳召集来的民兵。

张辽并没有对这些关中面孔起疑心。他们看上去战力不足，又对西凉人两股战战，实在不像是掀起风浪的。

如今，张辽看不上的中原人，将西凉兵们包围起来。

身着黑衣的年轻人——张辽亲手放掉的，她的亲卫，帮她解开了束缚。

而不远处，田敏一袭便装，带着几个家仆登上城墙。

她没有带更多人手。但一路上，守军皆对她点头示意。也意味着，这处城墙，已经全部都是田家的人了。

“你该多留心些身边人的，张辽将军。”

乔言本想再多说些高深莫测的话，谁知跪得太久了些，一站起来重心不稳，差点一屁股坐下去。

张燕托着她的腰，她整个人便倒在张燕怀里。

田敏施施然走来，看了眼乔言站不稳的样子，有些嫌弃。

“怎么每次见你，都是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乔言没正面回答，只是点点头算是行礼，“有田淑女相助，这条命好歹是保下来了。”

田敏哼了一声，“为的是我自己。你这条命只是顺带的。”

她指了指已经被控制起来的张辽和几名亲卫。

“他们怎么处理？要不，这回反客为主，用张辽祭旗如何？”

乔言摇头。

“没有必要。扣下他们的武器，送张辽将军出城吧。”

“这会儿倒是菩萨心肠。”田敏刺了她一句，倒也没反对，“多来几个人，别让他跑了。”

民兵团团围住张辽。他并没有反抗，手下几名亲卫便也愿赌服输的样子。

只是，张辽并没有迈步。

他深深盯着乔言，眼中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或许是恨，可又是该死的庆幸。庆幸她果然有后招，庆幸自己不用亲自了结她的性命。

乔言被他盯得不自在，问到。

“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她脱离张燕的搀扶，缓步向前。

张辽抿着唇，看乔言一瘸一拐的滑稽样子。

自从来了濮阳，她似乎没有一天是身体健康完好的。

张辽对不住她。

他纵然有千言万语，却什么也说不出口。乔言就这样缓缓地来到他面前。

“将军，你我虽立场不同，但这些时日实在承蒙照顾。乔言并非忘恩负义之人，将军且自行离开吧。”

张辽抿唇。

乔言只当他有话要说，侧耳。

下一秒，却见张辽突然出手，扣住乔言的肩头。

只是乔言离张辽实在太近，张燕抽剑疾冲已经来不及。她的脖颈被张辽扣住，整个人被包裹在他的胸膛。

乔言被迫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复杂，带着悲凉。

在那瞬间，甚至已经做好了被他一口咬断脖子的准备。

可是疼痛却没有从脖子传来。她的嘴唇覆盖上温暖柔软，接着是牙齿带来尖锐的疼痛和血腥气。

乔言猛地将张辽推开，自己却因体力不支而后倒下去。

张燕扶住她，而张辽已经被守军们重新控制。

他擦掉了嘴唇上属于乔言的血，没有再回头。

只留下乔言愣在原地，嘴唇破了一块。那温热的触感，也说不清是鲜血还是别的什么。

“我靠，他属狗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