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黑着脸,往关押俘虏的地方走去。
西凉人没有优待战俘的传统,因此那少年如同破布一样被扔在角落。
张燕的伤口只是简单地止了血。张辽吩咐别让他死了,属下便真只给他留了口气,连身上的脏污也没处理。
纯露天的环境,如今天热了些,便有苍蝇围着他飞舞着。
张辽蹲下,苍蝇们嗡嗡散开。
张燕的手被铁锁扣在木桩子上。其实不扣他也没什么区别,这人已经没了意识,倒在尘土里。
张辽皱着眉头,一瞬间思考着要不干脆将他拉出去埋了拉倒。
毕竟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他有什么本领高强的地方——被敌军抓住捆着生不如死,看来这人也不过是个废物。
但他也知道,乔言绝对会生气。
她本就对张辽没什么好脸色,若是擅自动了她的人,怕是乔言这辈子都不会正眼瞧他。
张辽叹了口气,用军靴将地上的人踢翻了身。
蹲下来仔细观察一番,血污之下的脸虽说清秀,但也不至于美得惊天动地,勾得乔言魂不守舍。
再说了,她不是那么肤浅的女人,绝对不是。
张辽冷笑一声,将人一脚踢开。张燕在尘土里又滚了两圈,昏迷中发出声闷哼。
张辽闷闷地回了篝火处,坐着不吭声。
副官也不敢打听他的事情,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地看着篝火。
“底下小的们呢?”
副官连忙回话。
“如今濮阳尚且安全,除了郊狼怕是也没别的,便让他们歇着去了。”
张辽点了点头。副官还担心他责怪自己自作主张,一抬头,吓得鸡皮疙瘩都飞起来。
张辽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枚小铜镜,正就着火光端详自己的脸。
他认认真真,将自己的五官观察一番。眉毛浓黑鼻梁高挺,怎么说也比乔言那小亲卫要深邃立体些。
再说身材,那亲卫瘦得像根竹竿,哪能比得上他肩宽腰细,肌肉匀称。
张辽抬头,发现他的副官正低着头摆弄篝火,额头上不知为何在流汗。
“我长得怎么样?”
张辽的问题一出,他不知为何流的汗更多了。
“将军自然是丰神俊秀。”
再观察张辽今日的纠结,怕是和乔言有关系,便补充几句。
“关中的审美虽然和西凉有区别,但是将军的神采是无人不知的。谁人见了不夸将军一声美?濮阳城里还有不少小姑娘偷偷扒着墙看将军呢。”
“和那个战俘相比呢?”
副官望过去,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张燕一动不动。苍蝇再一次聚了过去。
“没有可比性吧,将军。”
张辽点了点头,“确实。乔言那家伙只是太年轻了,没见过几个男人。”
他似乎是说服了自己,又自信起来。
乔言总有一天能爱上他的。
等她彻底忘了那破侍卫,再偷偷将他剁碎了喂狼就是。
————
张辽是吕布的左膀右臂。如今濮阳尚未安定,他便没有像薛兰,高顺等人驻扎在别地。
在老板眼皮子底下讨生活,总归有些受限制。
因此张辽不得不去吕布那儿点卯,最近还经常被叫去中帐商议。
他不在的时候,王医师便被拎到帐子门口。
“你若是不适,喊他就是。”
乔言独自一人在空旷的营帐,帐外透出绰约的人影。除了监视她的士兵,还有个矮胖又瑟缩的影子。
“王医师?”
她开口。
掀开帘子进来的先是张辽的副官,后面跟着的才是颤颤巍巍的医师。
乔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她这几日伤口倒是有愈合的征兆,只是体内太虚,病来如山倒,竟然是哪里都不舒服。
副官多少也听张辽说了情况。听她喊医师,也不觉得奇怪,点点头便继续去外面守着。
如今帐中,只留乔言和王医师。
他虽然胆小如鼠,工作起来倒也认真。给乔言把了脉,又看了看舌苔的情况,皱眉到。
“将军体内亏损又受重伤,内忧外患。王某尽力而为,倒不至于治不好,只是要多调养些时日。”
“要等多久?”
乔言抬眼问他。
王医师只觉她话中有话,小心翼翼回答到。
“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
乔言摇头。
“太久了。不能再快些吗?”
王医师的额头冒出冷汗,“王某不擅长用猛药,更何况将军的身体也经不住那些烈性的玩意儿…”
“这你不用担心。”
王医师抬头看向她。
乔言对他扯开一个微笑。只是她的唇色都是惨白的,笑起来实在可怜。
王医师叹了口气。
他家女儿,和乔言也差不了几岁。命运截然不同,王医师也曾经盼着女儿成龙成凤做上大官。
可如今见了乔言这幅样子,他只剩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