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张辽待乔言不薄。
作为俘虏,她确实得到了相当好的照顾,甚至好得有些过分——由张辽亲自来服侍她。
她行动不便,下不了床,又只有一只完好的手,因此吃饭还得张辽端着小米粥,一勺一勺地喂。
乔言靠着背后的软枕,他便半跪于床榻,仿佛她的奴隶。
哪怕作为敌人,哪怕乔言再厌恶西凉人,这会儿也有点不好意思。
“…你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吗?”
张辽抬眼,“怎么?我又是哪里不合你心意?”
“…没有。”
乔言抿唇,“我是觉得,你这将军做的是否太清闲了些。”
“曹操元气大伤,近日不会再来犯。西凉人也不是铁打的,我们需要休息。”
“至于我嘛,当然是伺候着我们乔言将军…”
他将脸凑过来,果不其然被乔言一把推开。
张辽这人,实在是很难相处。
倒不是说他脾气不好,而是脑回路实在太过于奇怪。
乔言不知道哪里投了他的爱好,但是张辽对她感兴趣到了种不正常的地步。
若是对他温和,此人便臭不要脸地贴上来。
要是再不表现出抗拒,他真的会畅想带乔言回他老家并州,生一对儿女的未来。
“…我不喜欢西北那边的气候。”
张辽毫不犹豫,“没事,你喜欢哪里,我们就在那边添置宅子。”
“…我也没有成婚的打算,更不会生儿育女。”
张辽也不恼,“无妨,都依你。我俩就慢慢成了那老婆子老头子,晃晃悠悠在院子里晒太阳。”
“…”
事已至此,已经是鸡同鸭讲了。
张辽即便表现得再深情,乔言也不会相信的。
他们终究是敌人。
“外面十几双眼睛盯着,莫非也都是在伺候我?别给监视找好听的说辞。”
“你要愿意,一声令下,他们也都能进来听吩咐。”
张辽并不在意她话里带刺,依旧是笑着,“我可从来没听过谁监视俘虏,是将人放在自己帐子里,还任由她霸占着自己的床。”
“…”
乔言沉默了一会,推开他送来的勺子。
“你我毕竟有别,如此相处,实在不便。”
张辽放好碗,假装没听见她的长篇大论。
“不吃了?那就配合点,该换药了。”
——
虽说张辽的关怀无微不至,甚至带了些强迫的性质。
但是换药这件事,乔言是坚决不妥协的。
明明她昏迷的时候,都是张辽代劳。
这么多年沙场里跌爬滚打,别的不说,他处理伤口的本事是一流。
“我知道女子的身体和男子不同,可那又如何?无非胸脯用来分泌乳汁哺育婴儿,也算不得什么值得隐藏的部位。”
“…”
张辽见她没反应,又打算解自己的上衣。
“那你也看看我的,就扯平了?”
“滚!”
她摆出凶狠表情。张辽怕刺激她的伤口,只好举手投降。
“行,你自己处理。只是,别弄脏我的毯子。”
张辽起身,将纱布和药塞进她手里。
“一百只羊才能出一小块这种毛毡,弄脏了,你要赔双倍。”
乔言瞪他。
只是她如今被卸了武器和甲胄,在张辽眼中只是个头发凌乱的女孩。换药的样子更是笨拙,伤口甚至都开裂些许。
张辽在一旁替她疼,嘴里“嘶嘶”抽气。
“闭上你的嘴,转过身去别看。”
乔言忍着疼,胡乱上了药,纱布乱七八糟缠了上去。
血滴落在毛毡,鲜艳的红色一点点浸透进去。
“…我会赔给你。”
她小声嘀咕一句。
张辽笑了一声。
“乔言,借助他人的力量也是种本事。”
“…我倒是想呢。”乔言忍无可忍,“你就不可以找些濮阳本地的妇人帮衬我吗?”
张辽的背影僵硬一瞬。
过了许久,他才轻声道。
“濮阳的妇人们,都不愿意来。”
“也不怪她们。西凉军烧杀淫掠什么事情都做过,这恶名早就传了出去。开到高价倒是有人愿意来,只是来了也是哭哭啼啼,跟那上刑场似的,索性让人回去了。”
此事而言,确实属实。
虽然张辽旗下的队伍军纪严明,但是其他将领就…可以说是恶名远扬。
跟在吕布眼皮子底下的高顺军或许还算过得去,而远在兖州守着的薛兰,简直可以说是无恶不作。
更不提下属那些不服管的将领,和外头的流匪没有区别。
西凉人的名声早就臭到不能再臭,也是理所当然。
乔言没再说话,胡乱裹上衣服。
张辽总算得了她的许可转过身,对着惨不忍睹的场面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