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尊重配偶的意见,尉迟珩也许她自由决策。
“不与你辩驳,既是不喜欢看灯,那就带你去看暗,如何?”尉迟珩也不拐弯抹角。
“看暗?”虞绯临听不懂。
她坐直了一些,“什么叫看暗?”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你过两天用过晚膳之后,晚上的时间留给我。”尉迟珩说。
“殿下,我哪天的晚上不是留给你的?”虞绯临偏问。
这女子几日来缠人得很,是什么心思就说什么话,不似以往那样还多少掩饰些许。
如今的虞绯临,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像火一样。
烧得好快。
日子也烧得好快,不过两天,根本就不用等,约好的时间一眨眼就到了。
尉迟珩今天回府很早,两个人一起吃的晚饭,尔后换好便装,还在后院吹了吹风,聊了一会儿闲篇。
虞绯临说话没头没尾,受了风吹便开口胡来一句,“殿下,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不自由的风?”
“不自由的风?”尉迟珩摇摇头,“没有。”
虞绯临不像是赞同的样子,“这么说来,殿下认为风都有自由吗?有没有那种被束缚着的风。”
比如龙卷风?
虞绯临却又自顾自摇头,大丰国应该没有龙卷风这种东西。
而且龙卷风算不算是跟自己较劲的风呢?它并不是不自由,它只是不想要自由。
不过就算龙卷风卷自己,它好歹是不内耗的,人家破坏力可足了,属于外耗型。
虞绯临再一次发散着思维,冷不丁却听到尉迟珩问,“你觉得现在天黑了吗?”
黑了啊。
虞绯临抬头,这天上都没月亮,黑得明明白白。
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太阳下山大概都一个时辰了,当然算黑了。
虞绯临顺口一问,“殿下到底要带我去哪里?还要把时间掐得那样准吗?”
尉迟珩不答,只是又问,“爱妃知道天这么黑,做什么最合适么?”
“什么?”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虞绯临不想杀人放火,便故意回答,“偷东西。”
“......出息。”尉迟珩白眼一翻。
虞绯临腰间一紧,整个人悬空跃起,被拎起来又轻巧地落到了屋檐之上。
她还没能反应过来自己如何眨眼间就到了东宫之上,下一秒却又往前。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只能感受到忽起忽落的点跃。
还有靠近自己那独属于尉迟珩的细密呼吸。
很沉稳,半点也不乱撞的心跳从尉迟珩的身上回应着虞绯临,她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脚下又踩到了瓦片。
“这是哪?”虞绯临四处看了看,挺安静的,还是某个地方的屋檐上,底下是花花草草。
“是御花园吗?”她问。
尉迟珩松开虞绯临的腰,却还半拽着她的手,“只是某个宫殿的后花园而已,御花园比这个大多了。”
“认不出来。”虞绯临摇头,她不曾以这个角度看过皇宫,“而且这个园子已经很大了啊,种的花可真多。”
“你又想用花做什么?”尉迟珩随口一问,捏了捏虞绯临的手。
这双手会得太多,与持剑之手带着薄茧不同,虞绯临的手很柔软,很轻巧。
“不做什么,花只要在那里当花就够了。”虞绯临扫了一眼,又望了望天,自顾自在屋檐坐下。
她懒洋洋地合上眼皮,吹着晚风晒起了月光。
尉迟珩站着看她,虞绯临身上的颜色几乎融进了夜里。
今天她穿的很素,是灰色的。
这女人穿红色的时候,像能点燃整个山头的焰,穿了灰色,也冷不下来,像是野火烧过的草地,随时等着重燃。
虞绯临是自由肆意,不在乎任何东西,像火一样的人。
却问尉迟珩有没有不自由的风?
尉迟珩深深嗜了口深宫入夜的凉。
很快,很快就有了。
她侧过脸看向一旁的花园,皇殿里四通八达,宫墙就筑在每一个院落之上,阳光雨水一遍遍地扫过,每一堵墙都在记录。
它们记录一切,不止是时间,但时间剥下它们,不止是在剥下历史。
还剥下了每一个路过这些墙的人。
尉迟珩有时候觉得自己也被映在了这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知从哪里来,不知往哪里去。
风吹雨打也推不倒,春生秋杀也离不开。
深宫锁住的不止是宫人。
她往更远的地方看。
皇宫之后是连绵的山,以往在夜里并不显,今儿宫里没点灯,才扑了出来。
像是虚妄破出了迷魅,短暂地接壤了现世繁华。
“今日为何不点灯?”虞绯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眼,跟着尉迟珩在往山上看。
也在看被山映照着的皇宫。
很诡丽的感觉,不点灯的皇宫别有意味。
金漆也照不出流华,红墙亦显不出颜色。
尉迟珩沉默着,迟了好些才给了回应。
“今日是温太子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