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太子妃借着自己的身份敛财了吗?
是与不是,不过风向舆情。
现在虞绯临的口碑很好,没人说道,她卖的东西也确实新鲜好用,百姓们都喜欢太子妃的香养居和醉梦馆。
但木秀于林,虞绯临哪里不懂这个道理。
她跟尉迟珩不太一样,尉迟珩善于蛰伏,运筹帷幄,而虞绯临风风火火,惹是生非。
生绯?
也可以生匪嘛。
于是呼请示了太子殿下之后,太子妃对自己下手了。
几日之后的早朝,皇帝尉迟文转入内庭之后,照样留了云觅郢议事,一起的还有邱嫔的兄长邱熠。
“那太子妃算账可真有一套,不管是各府税银的缺漏还是异常,或是长公主接手户部库银这过往十年来的浮动和出入,她都算得十足精准。”
尉迟文今儿看起来心情不错,但也就是看起来而已。
谁又听不出她语调里的咬牙切齿?
“是啊,问什么答什么,就跟整个户部所知所存都记在了脑子里一样,太......太厉害了。”
云觅郢斟酌着用词,不敢照着尉迟文评价虞绯临的话往更深的意味里计较。
其实皇帝想要用的词,不是精准,也不是厉害,而是刁钻吧。
太子妃算账的手法可不只是刁钻罢了,她连下手都是稳准狠,不管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
云觅意把橄榄枝递过去的时候,就知道虞绯临会做得好。
只是没猜到她能做得这样好。
她竟然能想到先对自己下手。
虞绯临把长公主尉迟雅的营生查得分毫不差,账面和数目都清清楚楚,又非常知晓上头的意思,各打五十大板之后,让姓闵的背了锅去。
总不至于太让皇室失了颜面,那长公主糊涂,却不能卖国,要不然就是太后教导的问题了。
那谁是坏人?
闵氏。
一切都是闵氏教唆,一切罪责包括罚款,当然是要抄家闵氏来填。
做到这样的话,云觅郢也不会意外,可妙就妙在,虞绯临竟又借宁府之名,全数承担了闵府的罪罚。
她不仅帮着处理了闵府的家宅产业,还把那府上的人、事、物都分得清楚,安置妥当,这可不是轻轻松松的差事。
可却是最最适合宁府去办的差事。
无论是闵兰松身为宁府男主人,亦或是虞绯临作为宁府大小姐,此举都算得上神来之笔。
继女替父料理家事尽显孝道,嫡长帮着宁府主动承担查抄罚款和家产、用人的发卖,又实为大义。
皇帝这几日就眼看着东宫借着这番运作,把大多数香博会的进项通过宁府之手,合情合理地送入国库。
她还能说什么?
她自己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精巧。”文皇感叹。
尉迟文继位以来虽说治国有方,但国运一向坎坷,像是上天也不怎么看好自己坐在皇位上似的,时不时总要出点事儿,为难大丰。
是以大丰的国库虽说也不算亏空,但钱还是缺的。
而虞绯临靠着香博会大放异彩挣来的那么一大笔钱,谁见了不眼红?
虞绯临又怎么会不明白,她这方运作,即刻就把所有人的辗转都安抚了,不可谓不精妙。
不仅文皇佩服,连同尉迟珩也觉得虞绯临周到。
不舍哪来得,虞绯临的太子妃身份太招惹,她的口碑和财富都涨得太快,若是不奉献出来些,便会有人伸手来取。
那她还不如自己抢先挥霍。
反正她不是有钱而已,她有的是挣钱的能力。
人会挣钱不难,人能舍得才难。
尉迟珩对自己的妻子,认知又深了一层。
好一个配偶,好一个对手。
“爱妃近来处理户部尉迟雅的事情辛苦了,今儿夜里皇城灯会,据说是美轮美奂,我带你去逛一逛如何?”尉迟珩也不知道从哪里回来,换了便服就问。
虞绯临刚一个人吃了晚膳,饱得动不了一点,自然张口就是拒绝,“灯会?”
“不不不。”
“这自古以来灯会都是极危险的场合,要么捡到奇怪的人要么赶上走水或是烧杀,我不去我不去。”
“你不是喜欢那些颜色很多的东西么?怎么倒是不喜欢看灯了?”尉迟珩问。
她走到虞绯临身侧,站着垂眸看她。
虞绯临眼睛都不抬一下,实在是撑得人都懒散了,“我喜欢啊,五颜六色的东西我喜欢,灯的那些黑白光影我也喜欢。”
虞绯临随手朝走廊指了一下,“连灯笼那点颜色我都觉得有意思,从这里看是这样,从外边看又不一样。”
尉迟珩随着虞绯临的动作往外看,却把目光定格在窗台。
许久之前,有个小小的人儿也是指着窗户,告诉她什么东西好看。
玻璃?教堂的玻璃。
教堂的玻璃本就是彩色的,又因为不同的光照,更加活泼。
一方冰冷的死物,一个动也不动的物什,因为一团带着热意的摇曳,活了过来。
那有生命的算作是它,还是照过来的灯,亦或是为这一切赋予意义的浪漫大脑?
尉迟珩顿了一瞬。
然后她似乎有些释怀,自顾自摇了摇头,“不去灯会就不去灯会,我看你是吃得乏了,就歇着吧,过几天我带你去更有意思的地方。”
“更有意思的地方?”虞绯临终于抬起头来。
大眼睛扑闪扑闪,倒不像是乏了。
“这次贪腐你替那么多人做好了收尾,最大的好处给了国库,也帮东宫攒了不少声望,是我欠你的。”尉迟珩回答。
“怎么是你欠我的?太子殿下,这东宫也算我一半,你我两不相欠的。”虞绯临的配得感向来不低,“既然都结亲了,自然是财富共享,荣誉共享。”
所以把收入送给国库之前,虞绯临才会先问过尉迟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