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完之后谢弥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这一路没人拦他。

谢弥心里清楚，这不是巧合。

说明已经有人提前通风报信了，让他在这个本该被层层拦住的时刻，畅通无阻地走到了这里。

一切都太过顺利了，顺利得不像是真的。

谢弥终于推开了那扇门。

那扇密封性很好的金属门被推开的时候能感觉到铰链处有一股往回拉的阻力。

门框上贴着红色的警示标识，写着“实验重地，非请勿入”之类的字，边角已经翘起来了，露出底下发黄的胶痕。

但这就是张博士所处的房间。

实验室里的光线很充足，头顶的日光灯管排成整齐的阵列，把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处暗角。

通风橱开着，发出嗡嗡的低鸣。

张博士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堆瓶瓶罐罐面前。

他的口罩拉到了下巴以下，露出整张脸。

口罩上方是一副护目镜，透明的镜片反射着头顶日光灯的光，看不清他眼睛的具体样子，只能看见两个明亮的光点。

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眼神专注而平静，一刻不离手中晃动的锥形瓶，而手指则稳稳握住瓶身，以恒定的速度和角度画着圆圈，瓶中的无色液体正随着他的动作泛起细小的漩涡，漩涡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又在瓶壁处折返，形成一种复杂而有序的流动模式。

旁边的一个灶台上的烧杯冒着白汽，温度计悬挂在烧杯边缘，红色的液柱缓缓上升，眼看着就要达到沸点。

张博士侧身，用空着的那只手拿起笔，迅速在实验本上记下一串数字，笔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一个数字都端正地待在自己该待的位置上，没有一丝潦草的痕迹。

等待瓶中物质反应时，他微微后仰，活动了一下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但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实验区域，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运行。

谢弥开门的声音很大，金属门推开时铰链发出的声响在这间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把钝刀子划过玻璃。

张博士始终没偏头，甚至没有停顿一下。

谢弥知道，他不是没听见。

这个人一定是知道了自己会在这个时候来。

张博士的声音透着点散漫，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说吧，周三实验失败的原因是什么？”

他直接问了这个问题，好像这是目前唯一值得被他谈论的事情。

谢弥上前一步，他的鞋底踩在实验室的瓷砖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的眼中已经闪过一丝了然。

“现在看来，你对周三的实验不怎么感兴趣。”

闻言，张博士的手顿了一下，停顿极短，谢弥注意到了，锥形瓶的圆周运动在那个瞬间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畸变，接着迅速恢复了正常的节奏，像心电图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哦？”张博士说，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你哪里看出我不感兴趣的？”

他手里的东西已经变了色，从白色变成了紫色。

张博士的气色不错，跟上次谢弥见到他的时候相比，好像更稳了一些。

谢弥把目光从锥形瓶上移开，落在张博士的身上。

他盯着这个穿着白大褂，侧对着自己的人，语气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不怎么在意一般。

谢弥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周三死了，你知道吗？”

谢弥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张博士的身影，他在等一个反应。

可惜张博士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头没回，他只是平淡地问了一句。

“死了吗？怎么死的？”

谢弥盯着他看了两秒钟，慢慢开口，声音拖得很长，像在拉一根绷得很紧的弦，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奇怪的、慢悠悠的节奏，像故意让时间变慢一样。

“当然是……”

门外，走廊尽头的声控灯已经灭了，这的封闭式走廊里只剩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幽绿色的微光。

谢弥手指攥紧了短刀，那是一把八寸长的战术直刀，黑色刀身，不反光，刀刃锋利到能轻松划开任何布料。

这把刀来的不容易，这基地里的普通人是不能拥有武器的，谢弥花费了好些时间才搞到一把。

张博士就站在那，低着头看桌上的记录，完全没有察觉。

谢弥猛地蹬地前冲，短刀撕裂空气，朝张博士直刺而去。

在刀尖距离衣料不到一掌宽的时候，张博士忽然偏了一下头，看过来。

那个眼神谢弥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忘了。

这人盯着谢弥的那双眼睛像是两口枯井，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当目光扫过来的时候，谢弥觉得自己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他开始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张博士的瞳孔里没有他的倒影，只有无尽的、空洞的虚无。

那种空洞仿佛能吞噬一切，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可他的双腿却像被水泥封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张博士的模样分明不像是听见动静后的本能反应，更像是一种……像是早就知道谢弥会从哪个角度过来偷袭他。

接着，谢弥的胸腔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有人在谢弥体内狠狠跺了一脚。

下一秒，他双脚离地，整个人像被一辆卡车迎面撞上一样倒飞出去。

风在耳边呼地灌进去。

谢弥的后背重重撞上了另一侧的墙壁，那是一面白色的水泥墙，硬得像铁。

撞击的瞬间，他听见自己全身骨骼发出一阵密集的闷响，肺里的空气被整个挤了出去，谢弥只能从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声音。

“呃啊…………”

他的尾音被彻底卡在喉咙里碎成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