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诺的事做完了，下周之前会带他离开。”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知道，但外面世界这样，你们没地方待的。”

“这件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宋旭年的声音里浮上一层薄薄的冷笑。

电话隔着玻璃透出来的声音顿了顿，又跟上来：“我承认，最开始合作我们双方都不算诚恳，只是这件事，我还是建议你再多考虑一下。”

“外面很危险，A市最近也快要到了沦陷的边缘，你带上他，能去哪？”

宋旭年大抵是觉得什么事很可笑，他压低了声音，语调里多出一丝烦躁的锐利：“你们这么执着地留下他，不就是想利用他吗？没必要在我面前装。”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忽然轻下来，轻到像刀锋划过玻璃：“林越的死，也是你们的手笔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像妥协一般，那人叹了口气：“好吧，我会尽快给你们安排车。”

宋旭年挂断电话，拉开了厕所门。

玻璃门推开的瞬间，他就看见了谢弥。

谢弥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看宋旭年的眼神，像看见了恶鬼。

从前他只觉宋旭年温和妥帖，眉眼平和，可就在这一刻，层层伪装轰然碎裂，谢弥好像第一次彻彻底底看清了对方的真面目。

那张好不容易熟悉的脸，眼底翻涌着冰冷的算计，漠然的凉薄，甚至藏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阴狠。

往日所有的温柔和善，全都是精心演出来的假象，温柔是假，体谅是假，温和包容更是彻头彻尾的伪装。

谢弥的心口骤然一沉，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遍四肢百骸，指尖瞬间发凉，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他怔怔望着眼前人，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这样？

朝夕相处、满心信任的人，内里竟然藏着这样一副可怖心肠。

这段时间以来，他有察觉过那些事情的不对劲，但他没有去深究，让它们一晃而过了。

现在，谢弥才终于被迫去思考。

刚刚电话里的声音他听得很清楚，是周三的。

宋旭年什么时候跟周三联系的？他们合作了什么？林越不是感染死掉的？他们在谋划多少东西？

对了，那个林越的身份信息。

错愕过后，深入骨髓的恐惧才缓缓在谢弥心底滋生、蔓延。

原来自己做了那么多努力，在他们的眼里，或许只是个跳梁小丑，他一直被蒙在鼓里，一直轻信、靠近、毫无防备。

谢弥的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发颤，一股浓烈的恐慌死死攥住心脏，压抑得快要窒息。

眼前人明明还是那个人，却陌生得可怕。

“哥…………”

宋旭年向来都是清冷自持的模样，情绪永远收敛得滴水不漏，淡漠、疏离，从无半分破绽。

可在看清谢弥出现在门口的刹那，那层坚固的冰冷外壳，骤然裂开一道细碎的裂痕。

他的睫毛猛地一颤，一贯沉静无波的瞳孔猛地收缩、骤然失焦，唇角下意识绷紧、微颤，完美克制的面部线条一瞬间彻底垮掉。

那一秒里，所有的冷漠、高傲、漫不经心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错愕，夹杂着猝然涌上的茫然。

可惜，这副失态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快得像错觉。

下一瞬，他便强行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迅速敛去眼底所有破绽，重新拉回那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

宋旭年上前一步，想去摸摸谢弥的头：“怎么醒了？”

他的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面前的人，谢弥就像突然清醒了一般，猛地拍开宋旭年的手。

“别碰我。”

谢弥什么都不想说了，也什么都不想问了。

他早就累了。

谢弥后退一步，脚步急促地朝着门口迈去。他现在满心都是厌烦与愤怒，只想推门走掉，躲开即将发生的争执与难堪。

就在他即将靠近门框、抬手要拉开门的瞬间，身后的人猛地快步上前，没有丝毫犹豫，一把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力道极大，指节收紧，没留缝隙地扣住他的手臂，不肯松开半分，几乎强硬地拦住了谢弥离去的脚步，硬生生将人困在原地，不让他踏出半步。

这突如其来的禁锢彻底点燃了谢弥积压的怒火。

被拉住的人本能地开始反抗。

谢弥用力往后挣动胳膊，肩膀不断发力，身体拼命往前倾，想要甩开对方的束缚，每一次挣扎都用足了力气。

可宋旭年这次没松手，谢弥的手腕被攥得生疼。

越是挣脱不开，谢弥心里就越是急躁愤怒，动作也越发激烈，他反复拉扯、扭动，试图挣脱那只紧攥着自己的手。

宋旭年还是死死拽着他，不肯放手，不肯任由他赌气离开，手臂绷得笔直，僵持着不肯退让。

拉扯的力道越来越重，压抑已久的情绪也就轰然爆发。

谢弥被宋旭年拽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