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弥手上是第二次戴上手铐了。
金属的凉意贴着腕骨,熟悉的触感。
不过这一次,他明显比第一次要镇定得多,他的脊背靠着墙壁,姿态甚至是松弛的,像只是来坐一坐。
等女生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第一,我没有碰过她。”
“第二,我是在听见尖叫声以后,才走过去的。”
他只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
一个很有正义感的男警员像是看不下去谢弥作为一个□□犯还这么死皮赖脸的模样,冷笑着怼了一句:“这是你的一面之词,你当然会这么说,把自己撇干净。”
谢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恼,甚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一个不合适的笑。
他也没有废话。
“好,这就当是我的一面之词。”
听见谢弥这样说,一群人又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但他们此刻看他的样子,很像是在看一个脑子不太清醒的傻子,被人指控□□,还能这么无赖和理直气壮。
女生趁所有人转头时,朝谢弥飞快地递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轻蔑得意,又带着胜券在握的傲慢,嘴角微微翘起的速度太快,迅速收平的时候也没人看见。
谢弥看见了,不过他没说什么。
等所有人的视线重新落回他身上,谢弥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他没有去看那个女生,而是直接对着做笔录的警员,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妹妹,你说我想□□你,那好,我们去医院鉴定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这才转向那个女生,不急不缓地补了一句:“既然我的行为那么暴力,那肯定会在你身上留下痕迹和指纹,你的衣服上、皮肤上,尤其是手腕、脖颈这些你指控我碰过的地方,我们都去验一验,提取一下物证,不就全都清楚了吗?”
说完,谢弥笑了一下。
虽然他对女生的供词百口莫辩,但证据不会撒谎。
只要验过,真相就能大白。
他像大人看小孩撒了一个拙劣的谎,不急着拆穿,还给了对方一个主动承认的机会。
女生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了。
从得意到茫然,几乎只在两三个呼吸之间。
她的嘴唇微微张了张,没发出声音,手肘处攥着袖口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从白变成了青。
女生眼眶里的泪还在,但那股悲伤的表情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下面露出的,是慌张。
她根本没想到还会有这么简单、这么直接的解决办法。
在她预设的剧本里,被指控的人应该百口莫辩,应该歇斯底里地喊冤,应该被众人的唾沫淹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面的男人冷静得像一台精密仪器,三言两语就从她精心编织的谎言挑出了最大的破绽。
“我……我……”她匆忙地想说些什么来补救,显然大脑已经陷入一片空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
谢弥没有再废话,他更没有乘胜追击,因为知道这没什么意义。
就在这时,房间门被敲响了。
谢弥一转头,刚才放松的姿态几乎没由来的因为这个瞬间紧绷了一下,因为他看见了他哥。
宋旭年站在门口,背对着走廊的光站着,阳光在他眉骨下方投了一片薄薄的阴影,那双眼睛半垂着,焦距落在谢弥身上,像一道无声的探照灯。
他的嘴唇抿着,唇线比平时直了一些,如果不仔细看,察觉不到这细微的变化,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垂在身侧,指尖偶尔轻轻点一下大腿侧面,像在数秒,又像在压着什么情绪。
有风从走廊穿过来,带起他额前的一缕碎发,他却没有抬手去拨。
宋旭年的表情很淡,他的五官其实生得算温和,眉骨不算高,鼻梁线条柔缓,薄唇带一点天生的弧度,不笑的时候也像微微抿着什么。
但此刻,这张脸上罩了一层极淡的冷意,像干净的玻璃上蒙了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就那么一瞬间,谢弥觉得他哥好像有点不高兴,但再看,那双眼睛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淡淡的疏离,瞳仁里映着房间的光,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哥,你怎么……”谢弥没想过宋旭年会来找他,还是在这个时间,跑到这来找到他的。
宋旭年的目光在谢弥手腕上的手铐上停留了一下,那一眼很短,短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但谢弥注意到了,他哥的指尖在那一下之后,不点了。
下一秒,宋旭年开口,声音冷凝,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
那些话不是对谢弥说的,而是对着满屋子的人说的,带着薄薄的怒意,像刀锋上凝结的霜:“解开。”
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一紧。
几个警员下意识地戒备起来,有人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警棍。
“你谁啊?”刚才那个男警员皱着眉问。
宋旭年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把目光放在那个男警员身上。
他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这话刚说完,门口又进来一人。
张博士从宋旭年背后露出脸来,他的表情比平时多了一丝急切,声音有些发紧:“你们不用管他是谁,把手铐打开。”
谢弥毫无疑问被放出来了。
手铐咔哒一声弹开,金属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宋旭年上前一步,直接抓住谢弥的手腕,把人往外带,力道大得谢弥的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哥……”
谢弥吃痛,但没有叫出来。
他低着头,被他哥拽着穿过走廊,穿过人群,一路沉默。
一直到宿舍,宋旭年才放开他。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哥才真正发起脾气来。
“你不知道保护自己吗?”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谢弥捂着手腕,低头看了一眼,皮肤上已经红了一圈。
他一边揉着,一边小声反驳:“谁知道今天还有这事啊?我又不是神仙下凡,怎么能提前预测。”
他抬眼看见宋旭年的脸色,心里咯噔了一下。
看来他哥是真的生气了。
谢弥上前,小心翼翼地拉了拉宋旭年的衣袖。
“哥,你别这样,我下次保证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软,像在哄一只炸了毛的猫。
宋旭年没有转头,下颌线绷得像一把拉满的弓。
谢弥见状,立马把手抬起来,做了个起誓的动作:“我发誓。”
那根举起的手指悬在半空中,表情认真得近乎虔诚。
宋旭年僵硬的脸色终于稍微和缓了一些,下颌的线条慢慢松开,像是被人从边缘一点一点抚平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