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里没什么声音,只有谢弥脚下被踩着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深处更是安静,几乎安静得有些不对劲,没有鸟叫,连风都停了。
就在这时,谢弥听见了一声短促的尖叫。
是从他的东边传来,隔着一排杨树,谢弥本能地朝那个方向走了几步,脚下的枯叶被踩得咔嚓作响。
一抬眼,他就看见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背对着他站了一个女生。
刚刚的惊叫是这个女生发出来的。
谢弥准备上前,他现在的位置跟女生没隔多远,大概也就十几步的距离。不料,下一秒女生又开始尖叫了。
那声音尖锐得刺耳,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
并且嘴里不停喊着求救的话,一句接一句,几乎没有换气的间隙。
“救命啊!!!救命啊!!!!”
“有人吗?救救我!!!”
谢弥骤然停下脚步。
他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处于一脸懵的状态,声音出现后,他的眉头紧锁,嘴唇微微张着,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但这叫嚷声掺杂着哭声,像一声惊雷打破了这片树林的寂静,很快就吸引到了一队巡逻的人以及这周边路过的人。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时候女生才转过身来,面对着谢弥。
只看了一眼,谢弥就匆忙转过头去。
因为女生转过身时,头发凌乱得像被人拽过,几缕碎发黏在泪湿的脸颊上。
她领口的衬衣扣子错位了两颗,露出一小截锁骨。
女生整个眼眶通红,鼻尖也是红的,眼泪把脸上的妆冲得一道一道的。
这副样子,不用多想,旁观者的第一眼就会认为她是被人欺负了。
谢弥脚下一顿,几乎不受控制地往前走了一步,可惜还没来得及走第二步,就被女生的下一句话钉在原地。
女生无助地向赶来的人群叙述,她手指发抖地指着谢弥,那根手指颤得像风中的树枝。
“他……就是他……强行把我拖到这里……”
女生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他想□□我!”
谢弥站在原地,转过身,大脑一片空白。
反驳的话根本来不及说,人群已经聚拢过来,有人迅速脱下外套罩在女生身上,有人蹲下身轻声安慰。而那些望向谢弥的目光,鄙夷又嫌恶,像在看一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
人群指指戳戳,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谢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知道,这时候解释什么,根本没有用。
没有人会听。
巡逻的警队很快就将他和那个女生带走。
谢弥是真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什么都没干,麻烦还能主动找上门。
—————
女生进入房间后,被人安排坐在沙发上,她一边抽泣着,一边向带她进门的警员讲述着刚刚发生的事。
那瘦小的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警员把纸巾推过去,她没接,只是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刚哭了一天的样子。
“我……我就是路过那片小树林,”女生说这话时,声音发颤,“想抄近路去女生宿舍,我真的只是抄近路……”
“谁知道他突然从树后面冲出来,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拽着我的头发就往林子深处拖。我根本来不及喊,他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把我胳膊拧到背后……”
女生说着,又像是十分害怕谢弥一样,往他那个方向飞快地瞟了一眼,然后迅速把头埋得更深,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
她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桌上,抬手擦眼泪的时候,无意间撩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片触目惊心的淤青,青紫色的一块,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周围人的目光此刻再次齐刷刷地转向谢弥,谴责般的话不用多说,因为谢弥能感觉到没有人开口说什么,但他们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那些目光像针,一根一根扎进谢弥的皮肤里。
他以前从没觉得被人冤枉是这么不自在的一件事。
女生的声音在这之后,又火上浇油一般,突然拔高,变成一种压抑的、几乎窒息的哭腔:
“我想喊救命,他就捂住我的嘴,说别叫,没人会来这。”
“然后他把我按在地上,我开始拼命推他,可是他……他用膝盖压着我的腿,我根本动不了,他还威胁我,说你再叫我就弄死你……”
说完,女生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我是在他想要脱裤子的时候,趁乱踢了他一脚,才从他身下逃脱,及时喊的救命。”
站在门口的好几个警员听完这段,转过头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谢弥,那种目光仿佛已经定了罪的厌恶,像是看一堆垃圾。
另一个做笔录的年轻女警上前,蹲在女生身边,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说了句“现在不用怕,我们都在”。同时,她也跟着扫了一下谢弥的方向。
那一眼里没有鄙夷,但有一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疏离,仿佛在看一件物证。
只有谢弥清楚从头到尾,他的手都没碰过这个女生。
他甚至不知道她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