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弥看见那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男助手,从柜子里取出一支注射器。
这人把注射器递给周德明。
“抽血,要查病毒抗体、白细胞指数、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针头扎进肘静脉时,谢弥没有去看。
当初在地下城,那个老人说传染根本不是靠这些东西,而是信念,谢弥始终没理解那句话的意思,不过,看样子,研究所的人也不知道这个事情。
窗外,风灌进来,透过小窗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某种巨大的动物在低吼。
“五天时间。”周德明拔出针头,给谢弥的小针口处按上一团棉球,“你的体温超过三十七度五,我会知道,心率超过一百,我也会知道,血氧低于九十,我还是会知道。”
“你身上有任何一个指标不对,我会在三十分钟内赶到。”
“然后呢?”谢弥好奇地多问了一嘴。
周德明没有回答,只是把血样放进一个保温箱,让助手去打开房间的另一扇门。
他指了指那个房间,“进去吧,五天后,如果你还活着,我们再见。”
谢弥被送进房内,这房间大约只有六平方米,比刚才的还要小,房间内一张铁床、一个马桶、一个洗手池。
挨着床的位置有一个巴掌大的窗户,铁床上铺着一条薄毯,叠得整整齐齐,像军人的标准。
门关上了。
锁舌咬合的声音很清脆,咔嗒一声。
五天,对谢弥来说本该不算什么,但在这个只有不到十平方米的铁笼子里,时间变成了一种可以触摸的东西。
他转身看了一眼铁门,那门牢牢锁死。
之后每隔六小时,会有人从门上的小窗递进来一份餐食,压缩饼干、罐头肉、一瓶水。
送餐的人不说话,也不看谢弥的眼睛,像在执行某种不需要思考的程序。
第一天,谢弥大部分时间在睡觉。
逃亡积累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意识淹没。
他醒来时,窗外是黑夜。
铁床是用钢管焊的,焊点粗糙,像是赶工出来的,床垫很薄,睡上去并不舒服。
这里条件有限,谢弥不是那种非要特定条件才能睡着的人,他翻身打算继续睡,但睁开眼借着月光,就看见了自己面前的墙上有字。
谢弥将就着这个姿势,墙上是有人用指甲刻过,字歪歪扭扭地写着:“李芳,活了。”
下面还有一行,字迹更淡:“她也活了。”再下面,是第三行,只有一个字:“我?”
谢弥盯着那个“我?”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去摸,平整的墙面上那些字体,有凹陷的触感。
[哥,你说那些感染变成鱼怪的人真的是靠传染才成那样的吗?]
“他”:[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不过,谢弥还是听见他哥的结论,[可能最开始是,后来就不是了。]
空气里弥漫着沉默。
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在谢弥脑子都很混乱,从鱼怪出现,接着感染的人在各个城市涌出。
他加入治安队,见识了狂躁状态下的鱼怪,也见识到了地下城那种安慰和谐的氛围。
那些鱼怪为什么会突然集体进攻B市?
他不清楚。
很古怪,就像两个极端的群体,一些鱼怪安分守己,默默待在地下城做生意,悠闲生活。
另一部分,一开始就展露出攻击性,杀戮,血腥是它们的代名词。
人类积极抗衡着,或许有被错杀的鱼怪,是因为这个理由才导致他们集体抗争吗?
这些事情,谢弥作为一个普通人,根本不知道。
就连现在研究所到底在做什么,他也一无所知,接触不到上层的人,信息几乎是闭塞的,跟被困在基地里,什么都不做,没有区别。
谢弥靠近墙面。
角落上方的监控,正对着他的床铺。
他不知道,现在有人正透过监控器在看他。
男人的视线里,是谢弥清瘦的背影。
以及没被被子遮盖住的,露出的那半只小腿和脚踝。
细细的脚踝,踝骨微微凸起,像精致的瓷器,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再往上是小腿肚,本该饱满的地方此刻只画出柔和的曲线,肌肉线条细细的,仿佛用力一握就能圈住。
监控器里的人呼吸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被子的起伏。
“这个人,什么时候给我?”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双手环抱着,视线毫无掩饰地观察着床上的背影。
如果谢弥在这,他就能认出来这人是谁。
那个给他戴颈环的人。
也是当时他被研究所抓来后,跟张博士交谈时,从门口进来,给张博士递遥控器的男人。
“现在还不是时候,得等漩涡的事情解决以后。”
张博士就在男人身侧,他面色平静,看向监控里的谢弥时,似乎把他看做了一件可以随意给人的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