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案上摞满了狼藉的杯盘,苏尔奈的爹娘终于不再埋头苦吃,而是一人捧了杯果饮子,无聊地四处张望。
没办法,他们早就想走了,但苏尔奈听说书的,听得着魔了,怎么哄都不走,夫妻二人只能一边吃些临风楼送来的干果饮品,一边百无聊赖地陪着。
算了,难得见这魔星这么安静,也不乱跑,这一下午就当休息了,况且这果饮子也挺好喝的,也挺好。夫妻二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想。
“至此,有情人终成眷属,融克将军和平西侯回到了垂潞城,即将大婚。而这婚礼就定在三月初九,也就是三日之后!欲知后事如何,各位到场一观便知。”
说罢,说书人落下最后一声惊堂木,结束了今日的营业。他将案几上的凉茶一饮而尽,匆匆下台了。马上便是临风楼最热闹的晚场,但晚上的场子就不是他的了。
他快步走到苏尔奈一家人那桌,看着这个从一开始就聚精会神地听自己说书的异族孩子,从怀里拿出一个雕工精致的狐狸小木雕,递给苏尔奈:“小友定是乌兰人吧?想必也是来观礼的。这个小木雕送给你,欢迎你来垂潞城。”
苏尔奈难得乖巧,点点头接过木雕,脆生生响亮亮地说了句:“谢谢——!”
说书人笑了笑,飘然离去。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周围的几桌都听到了他的话,瞬间像是找到了事件当事人似的,一窝蜂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你们是乌兰人吗?”
“什么时候来到垂潞城啊?”
“你们认识平西侯吗?”
“能带我进无相山庄吗观礼吗?我没有请帖。”
苏尔奈竟毫不怯场,一个个回复着,吐字清晰,不紧不慢,一点也不像个七岁的孩童。
可他爹娘已经吓傻了,他们不明白这群人为什么要围上来,更听不懂他们连珠炮似的问题,自己儿子还在阿巴阿巴地说个不停,而且越说那群人越激动。
小夫妻俩第一次感受到学习汉话的紧迫性。
以前,苏尔奈在外面闯了祸,他们俩尚可以立刻冲过去滑跪道歉,现在可好,听不懂汉话,他们就连儿子到底闯没闯祸都不知道!
顾不得许多,夫妻二人慌忙扔下一个银锭,夹起苏尔奈就朝外跑,生怕跑慢一点就被逮住扣下,到时候要是还麻烦王妃的家人来赎人,那真是丢脸丢到亲家去了!
这一家三口走后,众人仍沉浸在热烈的讨论中,议论纷纷。
“这次大婚,平西侯真是大手笔,乌兰人来了多少我不知道,乌兰马可是来了足有十几匹!那日进城的时候,这些神骏一个个昂首挺胸,并驾齐驱,把城门口那么宽的主街都填满了,好不气派!感觉连它们拉着的贺礼都变华贵了!”
“嗐!他自己就是乌兰人,拿出几匹乌兰马算得什么本事。要我说,还是无相山庄出手阔气。二小姐成婚,请帖发了半个武林,垂潞城的酒楼都快被他们包圆了吧,不敢想,大婚当日会热闹成什么样。”
有一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噗嗤笑出了声:“的确热闹。只是不知之前二小姐救过的那些人会不会来观礼,如果也来了,不知平西侯又该如何应对。”
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压低声音笑了起来。
临风楼的二楼,一雅间门口,站着三四个衣着太极虚印银纱袍的年轻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大堂这一幕。
其中,一个容貌娇丽的少女不屑地笑道:“哼!一群没见识的蠢货!这点东西也好意思在这里臭显摆!”
其他几个年轻人纷纷附和,仗着周围没人,把无相山庄从头批到脚。
“慎言!”为首的那名青年沉声斥道。
他长身而立,玉冠银袍,眉眼间透着寒霜般的清冷,犹如一块洁白的寒玉,虽是仙人之姿,却拒人千里之外。
他身上的银纱袍绣着金色的暗纹,和刚刚说话的那名少女是一样的,这是无极阁高阶弟子的标志。
此人便是无极阁的乔衍,海之曼下山救的第二个人。
“我又没说错,无相山庄向来野蛮无礼,当年海之曼对师兄你死缠烂打,还让她弟弟拆了护山大阵的事情,咱们还没找他们算账呢!”说话的少女无极阁阁主的女儿岳玲珑,是乔衍的小师妹。
乔衍非但没为她的打抱不平而缓和情绪,周身的气压反而更低了:“我说过,此事不许再提,你全当耳旁风了吗?”
岳玲珑瘪瘪嘴,泫然欲泣道:“师兄我是在帮你说话!你怎么能这样!”
说完,她一甩袖子,转身进了屋。
其他人看看两人,大都跟着进去安慰他们的小师妹了。
乔衍看也未看他们一眼,只再次朝楼下大堂,苏尔奈一家人坐过的食案投去一瞥,旋即收回视线,进了隔壁房间。
二楼的这场闹剧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各大武林门派包括自己救下的众多受害者齐聚垂潞城的消息,海之曼也并未提前知晓,直到她看到了自己婚礼的座席名单……
“不是!为什么要把这几个人全都叫来啊啊啊啊!!!!”
深夜,无相山庄小满园里传来海之曼崩溃的控诉:“你把他们都叫来!是嫌当天的场子还不够热闹是吧!”
海之州无视妹妹的鬼哭狼嚎,冷静解释:“他们都是武林有头有脸的名门大派,肯定是要请,不请别人会说我们无相山庄目中无人。既然请了人家,人家带谁来,只要不是来故意砸场子的,都是客人。”
海之曼内心绝望,一直以来都很期待婚礼的她,现在只祈祷明天的婚礼再晚点到,最好她能一觉睡过去,就直接到后天了。
可惜,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这场轰动武林的婚礼,终于还是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