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燕子恕,正在和海之曼在一片隐蔽的避风崖后默默僵持。
这个消息辅一冒头,燕子恕便当即警惕起来,想着此消息一经传开,无论是穆罗还是海之曼一定都会第一时间来找自己,他便提前隐蔽在帐外,果然先看到了穆罗派来的人。
不久后,隐在暗处的海之曼也从另一侧出现了,两人于空中对视了一眼,明白了彼此的意思,便起身另寻一处隐蔽之所说话。
营地内人心惶惶,人们来往走动,到处都在谈论这个消息,两人一直走到了离营地很远的一处地方才停下来。
“岩洞那边情况如何?”燕子恕先问道。
海之曼将从赛尚德那处听到的情况一一转述,燕子恕心中不禁疑惑更甚:“这个女人居然之前就去过那处岩洞?她知道那里是奴隶藏身的地方,她可能也看见了你们把粮食藏在了那个岩洞里,紧接着左帐那边便传来了这个消息,这个人肯定不只是个奴隶那么简单。”
海之曼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如果她是左帐派去右帐的奸细,那她在左帐的待遇……未免也太,太低了,都这样为什么还要为左帐卖命,在那么冷时候天天往右帐这里跑?而且她早就知道这个岩洞的所在了,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才说呢?”
燕子恕:“为左帐卖命可能是有什么把柄被攥在手里,现在才说岩洞的存在可能是因为现在里面藏了粮食,一个藏了奴隶的地方不值得左帐上心,一个藏了粮食的地方就不一样了。但你说的也对,若说是因为这个奴隶导致左帐突然这么大范围的散播消息,还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左帐现在放出这个消息,还应当是因为那天晚上他们看到了你的脸。”
海之曼颔首:“是了。当时只以为他们一定会拿抢粮食这件事攻讦神女这个身份,却没想到,这个赫连空居然反其道而行,倒真是……”
燕子恕:“真是符合赫连空一贯的作风。当年,他是赫连家一个极不起眼的庶子,甚至在我离开克克时,他都一直不显山不露水,却在这不到十年的时间异军突起,最终能成为左帐的大都。从他培养何长雍当卧底就能看出来,是个心机深沉之人。这次散布这个消息,或许也是存了控制神女,扳倒大巫的心思。”
“哼。”海之曼不屑冷哼,“他不会真以为卓耶和神女都是被穆罗的提线木偶吧?既然穆罗这个小孩都能控制,他自然也能。呵,好啊,既然如此我便去了左帐又如何?”
燕子恕想都不想便拒绝:“不行!绝对不行,你不能去左帐。”
“为什么?”海之曼又想了想,觉得这个计划没什么问题,却不想燕子恕这么斩钉截铁地拒绝,有些疑惑道:“按照我们原来的计划,这个时候我哥他们应该已经陈兵边境了,右帐这边的防御跟窗户纸一样不堪一击,最重要的就是左帐那边的布防图,我以受胁迫的神女的身份‘被迫’进入左帐,他们一定会放松警惕,这样我更容易得手。”
听她在这里叭叭叭,燕子恕气她怎么现在脑瓜子突然转得那么快了,道:“左帐不同于右帐,赫连父子,没有一个人是好糊弄的,而且你无法说克克语,去了以后就真成个听不懂说不出的哑巴了。赫连空既然就是冲着控制神女去的,那你一定会被监视起来,说不定还会被锁链铐住手脚,到时候你连安全都保证不了,还要怎么脱身?!怎么去偷布防图?”
海之曼被他一通话怼得有些懵,只道:“没关系,那些锁链都锁不住我的,我会开锁,你记得吗?就是我刚把你从坑里救出来那次。”
一说这个,燕子恕又想起她当时就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管地一个人冲进了交战区,又因为自己深陷险境,若不是援兵刚好赶到,两人现在说不定都已化作沙漠中的两具干尸,不禁又急又气又悔,不由分说道:“不行!我说不行!!”
被他这么一吼,海之曼有些委屈,又有些忿忿,啪的一声用双手夹住他的脸,把他的头转过来和自己对视:“燕子恕,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为什么每次非要这么什么都不说地拒绝我?”
“如果这次我不去左帐,那你告诉,你原本打算怎么探清左帐腹地的布防?是打算用边防将士的性命一点点试出来,还是你自己一个人,孤身潜入去偷?连告诉都不告诉我一声?!”
燕子恕眼神一闪,不敢和海之曼那双漂亮又生气的眼睛对视。他原本的确是这么打算的,但他相信自己,即使孤身潜入左帐腹地,也能全身而退,只是他也不敢和海之曼这么说便是了。
他过去的人生,坎坷艰难,多的是比这种事还要凶险百倍千倍的境况,他疲惫过,痛苦过,却从未犹豫,也从未怕过。
他总是冲在最前面的那把刀锋,所以他鲜少体会过,被护在身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爱的人为自己冒险,是什么感觉。
当初那种被困在地窖里,深坑中,只能亲耳听着自己的亲人和伙伴走向死亡的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惧,再次狠狠缠住了他。
他猛地向前一扑,一把将海之曼抱在怀里,有些无措地说:“曼儿,别去,我求你了,让我去吧。”
仿佛隔着他颤抖的胸膛,摸到了那颗热烈跳动的心,海之曼突然有点懂了他为什么那么强硬地不让自己去,心像被攥住了一样,疼的发紧。
“子恕,对不起,刚刚我…我我太心急了,没有顾上你的感受。”海之曼抱着他,有些笨拙地用手揉揉他的后心,脸蹭了蹭他的脖子,轻声道“子恕,我知道,你很舍不得我,但我也舍不得你啊。”
“如果你一个人去了左帐,你有没有想我会有多担心?你不会开锁,没有人帮忙,轻功还没有我好,万一陷入包围怎么办?而且,你别忘了,你的身上还有蛊虫,万一左帐那边有母虫怎么办?这些你都想过吗?”
“总要有一个人去做这件事,你愿意去做,我也愿意,那为什么这件事非得由你来做,而不是我?”
她说的是对的,但他就是不想让她去。
为什么?为什么她非要走着一趟呢?为什么她就不能让自己去呢?
燕子恕难耐地搂紧她,心中忽然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占有欲和破坏欲无处发泄,最终只能在她粉嘟嘟的耳垂上稍微带点力气地咬了一口,无奈又恨恨道:“曼儿,曼儿……你怎么……怎么总是不听话。”
海之曼被咬得嘶的一声,有些疼,但听到他带着点小情绪的这句话,不禁噗嗤一笑,从他怀里直起身子,勾着他的脖子,踮起脚用额头顶蹭着他的脑袋,狡黠笑道:“对,我就是这么不听话!那你还喜欢我吗?”
看着她如此生机勃然的样子,燕子恕感觉自己好像抱着一捧春日中绽放的花海。
喜欢,怎么舍得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