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蒙蒙亮,海之曼才回到右帐的营地。
她的身影像是一片飘飞的雪花,悄无声息地落入一顶不起眼的帐内,是穆罗安排给燕子恕的帐子。
海之曼也曾在穆罗给神女安排的帐内住过,且每一次去的时候都大张旗鼓,燕子恕也曾去那帐中找过她,为的就是将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到神女住的地方。
而两人真正商议事情的地方,却是在燕子恕的帐子里。
燕子恕正坐在案几前,见海之曼回来,上前迎她,帮她解下解下寒气侵人的外袍,问道:“如何?可安顿好了?”
海之曼坐在塌边,在火盆边暖了暖冻僵的手脸,道:“差不多了,那地方当是他们一直以来藏身的地方,比较隐蔽。你呢?穆罗有没有为难你?”
燕子恕又替她倒了杯热茶,让她捧着暖手:“没有,那群人听到我们把左帐的营地烧了,兴奋得很,带回去的那部分粮食被戴辛收起来了,没分给那些部曲。”
海之曼挑眉:“这老家伙心眼挺多的。”
燕子恕:“是,右帐真无人了。戴辛问了我,左帐折损了多少兵力。得知并未损耗多少兵力,只有他一个人担心左帐来报复怎么办。”
事到如今,一切都尚按照他们的计划进行。
除了……今夜撞见的那个克克女人。
“你还记得我们那天晚上从左帐营地回来的时候,最后……最后救下的那个人吗?”
海之曼难得说得很含蓄,但燕子恕却一秒就懂了:“记得,怎么了?”
“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看见她了,就在我们藏粮的岩洞外面”
燕子恕霍然转头:“什么?!你看清楚了?”
海之曼有些犹豫:“我记得那人的样子的,但那天晚上我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刚刚撞见的时候也是。可我直觉,应该就是那人。”
燕子恕眉头微皱,思绪急转。
奴隶们有自己的藏身之处是左右帐都默认的事,藏粮的地方也可以随时换,这倒不影响。此人看到海之曼从岩洞的地方出来,要看她知不知道洞里还藏了粮食,如果知道,那她应当能猜出藏粮一事和神女脱不开关系;如果不知道,那便好说。但最棘手的是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是哪一边的人。
无论如何,此人始终是个变数。
“明天,让赛尚德去通知那群人,先把粮食换个地方藏吧。”燕子恕道。
海之曼点头:“我再亲自去一趟吧,那里应该是他们用了很久的一个据点,要放弃不容易,轻易也找不到第二个。”
燕子恕看着她,见她奔波一夜,难掩疲色,燕子恕第不知道多少次后悔,后悔带她一起来这里,来这个本应该只属于他的战场。
他伸手,托着她的脸蛋揉了揉,温声道:“先睡会儿吧,我守着。”
海之曼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睛,向后仰倒进被褥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越来越严寒的天气,就像他们越来越紧绷的神经。
来之前她只当这就跟她当年带着她弟去戳无极阁的后山大阵一样,都是去别人的地盘上搞事情罢了。可真正来到这里才发现,当身上背负着艰巨的任务和众人的期许时,她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她有些想家了,但是她不想说出来,不想让燕子恕承受更大的压力。
她开始在脑中回想,想无相山庄里的亭台楼阁,想东海湾的斜风细雨,想垂潞城最好吃的点心铺子,想她和她娘看过的话本子……
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待她熟睡后,燕子恕展开藏在袖中的秘信,那是赛尚德商队的人在夜里刚刚送来的,上面写着万胜关的兵马已经到了哪个位置,以及海之州拟定的下一步安排。
燕子恕随手将那秘信放在蜡烛上,一点点烧尽了。
经过一夜的兵荒马乱,左帐各处都乱糟糟的,烧黑的帐篷,翻倒的火盆,灰头土脸默默挨训的士兵,气急败坏破口大骂的头领。
赫连空脸色阴沉,坐在帐内听下人汇报昨夜的损失。
帐帘被猛地被掀了起来,冷风呼呼往里灌,赫连京闯了进来。
赫连空正在气头上,撩起眼皮,阴鸷地看了他一眼:“谁让你进来的?”
赫连京只愤怒地盯着他,没有丝毫委婉和斟酌措辞,劈头盖脸地问道:“还不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