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远越想越不敢继续深想下去,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从脚底窜上一股席卷全身的寒意。
他看着脸上挂着得意嘲讽笑容的沈京墨,又转头看向自始至终没有任何波动的周霆修,越发证实了自己内心那个可怕的猜测。
电光火石间,爷爷的轮船沉海,自己被带去别墅,还有公司的项目出问题,甚至于一开始外公出车祸住院,一系列的事情仿佛千丝万缕地连在了一起,沈意远越想越心惊,以至于身体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如果这一切,真的是眼前这两人联手做的局,那么他要怎么办?
“为什么?”
他压低着声音开口,一半脸隐没在阴影里,没头没尾的一句,一度让人不知道在问些什么。
周霆修没有回答,只垂下纤长的眼睫,轻啜了一口泡好的茶。
茶汤明亮,色泽金黄,入口醇而不涩,满口留香,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好茶。
周霆修觉得入口极佳,便抬起另一杯问向沈意远:
“要喝吗?”
沈意远此刻已经快被背叛和欺骗的巨大怒火冲昏了头脑,他看着周霆修淡然自若,若无其事的样子只觉得气血一阵翻涌,再也忍不住,抬手就打翻了那杯递过来的新茶。
周霆修的手微微一抖,滚烫的茶汤一滴不漏地全撒在了他的手上,手背上顿时通红一片,冒起了热气。
沈意远的眼神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但是他攥紧了手指,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沈京墨唰地站起身,看着周霆修的手迅速红肿起来眼里满是震惊,骂道:“沈意远,你要干什么?你是疯了吗?”
沈意远毫不畏惧地与沈京墨对视着,他冷笑了一声,声音寒地能往外冒冰碴:“怎么,心疼了?怕自己当不了他的狗了,这么快急着出来叫?”
“你——”
沈京墨两眼一黑,几乎立刻想骂回去。
沈意远却不给他反咬的机会,一脸恶心厌恶:“你这个畜生!枉费爷爷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联合起外人来害他,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野种!”
沈京墨都快气疯了,忍不住破口大骂:“沈意远你这个……”
“行了。”
一道声音严厉打断了他们。
周霆修闭着眼,因为疼痛眼睫微微颤动,片刻后他睁开眼,依旧是那副冷静镇定的样子,他对着沈京墨开口:“你先出去。”
沈京墨满脸不忿,警告地看着沈意远,见周霆修面色已经沉了下来,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沈京墨一走,顿时安静了不少,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均一阵沉默。
周霆修看着此刻浑身是刺的沈意远,他眼里有太多灼热的情绪,愤怒绝望委屈压抑,以至于周霆修一时间都不知从何说起。
他心里沉闷地钝痛起来,沈意远陌生戒备的目光,比刀剑更能凿穿他的心,是这世间最好的武器。
周霆修站起身,剪裁得体的西服也有了些凌乱的褶皱,他缓缓走向倔强地站在那冷眼看着他的沈意远,被烫伤的手在微微发抖。
直到在沈意远面前站定,那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一时间极有压迫感。
周霆修缓缓开口,目光轻柔,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和:“现在,你想问什么,都可以问我。”
他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怒火的打算。
沈意远略微抬头,直直望向他的眼底深处,此刻,他仍可耻地抱有一丝希望,深呼吸一口气才接着问道:“我只问一句,是不是你做的?”
周霆修眼神终于波动了一下,他将沈意远看了又看,片刻后,薄唇轻启,回道:
“是。”
“啪——”
一道毫不留情的巴掌甩下。
周霆修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他不在意地抬起手掌擦了擦,挺斯文地笑了一下。
沈意远手都在抖,眼里是全然的陌生与失望,他有些失态地低吼道:“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沈家到底哪里惹到你了?我的家人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他们?”
周霆修抬起手替沈意远抚平了凌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到不可思议,他温和道:“解气了吗?没有的话再来。”
沈意远一下拨开他的手,眼里全是羞恼与极怒“我爷爷现在生死未卜,谁有空在这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叫沈京墨那个混蛋过来!他不就是要沈家的财产吗?我都给他,让他马上增派人手……”
周霆修摇摇头。
沈意远的话戛然而止。
周霆修目光中带着一丝悲悯:“太晚了,小远,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