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新从没有见过这般声嘶力竭,形容狼狈的沈意远,眼眶发红,浑身都压抑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暴虐气息,让人心惊,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满目獠牙,浑身是刺地刺向周围的一切。
以至于胡新没有一下子反应过来。
直到手臂上传来的剧痛才将他拉回了现实,他顿时吃痛地皱起眉,结结巴巴道:“沈少,周总他出差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只不过临走的时候他吩咐过我们要听你的安排,说自己很快就会回来……”
话音还未落,手上的力道遽然加重,沈意远睁着猩红的眸子直直看着胡新,眼中全是冷漠与思索,似乎在思考他话中的可信度。
“你撒谎……”
这人明面上是周霆修专门派来照顾自己的,说好听点叫助理,实际上不就是监视自己的吗?
沈意远敢肯定自己这段时间的一举一动,周霆修肯定全都知道。
说什么与世隔绝,没有信号,只有他这个傻比才真的信了。
那么作为周霆修最忠心的狗腿子,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行踪呢?
所以对于他的话,沈意远一个字都不信。
胡新已经被转变这样大的沈意远吓坏了,满脸欲哭无泪:“是真的,沈少,周总真的没有告诉我们他的行踪,你……信我……”
沈意远冷冷看着他,依旧没有松手。
只有找到周霆修,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才有可能救回沈家,而周霆修有预谋地将他诓来这个地方关了这么久,他就不信他不知道内情。
车上的司机此刻见沈意远他们这副剑拔弩张的样子,早已暗暗心惊,见事态危急,连忙用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两人还在紧张地对峙着,胡新脸都快被掐成了猪肝色,正艰难地呼吸着,恰好这时,他口袋里的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
突兀的铃声在两人之间响起。
脖子上的力道遽然一松,新鲜的空气顿时涌入,胡新猛烈地咳嗽了起来,眼泪都被咳出来了,泪光朦胧中他看见自己口袋中的手机被沈意远拿了去,心下隐隐有了些预感。
沈意远看着上面显示的联系人,没有名字显示,只有一串号码,他摁下了接通键,冷冷道:“喂?”
“阿远。”
果然,周霆修低沉镇定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带着一贯不容忽视的强大气场。
以往沈意远非常爱听这人叫自己小名,如今却只觉得寒从心起。
沈意远嘲讽一笑:“怎么,终于舍得露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空气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
沈意远心里闪过悲凉与无法抑制的巨大痛苦,心脏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但他依然不容许自己露怯,所以冷着脸没有继续出声。
片刻后,电话那头才重新出声,嗓音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喑哑:“……想见我的话就上车,他们会带你过来。”
沈意远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他转头看向仍在顺着气,一脸惊魂未定的胡新,将手机扔进他怀里,语气没有起伏:“你听到了?走吧,带我去找你老板。”
胡新连忙手忙脚乱地接住,脸上表情有些尴尬,又带些愧疚,几乎不敢看向沈意远,闻言只胡乱点了点头,便替沈意远打开了车门。
沈意远深呼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冷静与清明,低头坐了上去。
再次见到周霆修的时候沈意远没想过会是这副场景。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他情愿今天没有来过这里。
依旧是初次见面的周家老宅子,周霆修坐在石凳上,背脊挺得笔直,显出劲瘦有力的身型,他动作优雅地泡了壶清茶,面容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见沈意远来了,淡声道:“你来了,坐吧。”
沈意远没动,他目光一下变得极冷。
因为在周霆修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沈意远怎么也意想不到的人。
本该入狱的沈京墨此刻好整以暇地坐在周霆修的对面,此刻正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目光带着些得意与居高临下的怜悯:“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啊,我的好弟弟。”
“好弟弟”这几个字特意放缓了咬重字音,像是故意为了讽刺他似的。
“让我猜猜,我从小到大都矜贵优雅,养尊处优的沈二少,此刻会是什么心情呢?”
“是不是害怕极了?”
沈意远眯起眼打量着一副胜利者姿态的沈京墨,寒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沈京墨双手抱臂,故作高深地没说话,只是一脸看好戏地看着他。
沈京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还有周霆修,他们两人怎么会在一块,周叔叔久不露面,他在这中间,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