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料到萌萌的失控。
她大哭,非要哥哥姐姐今晚陪她一起睡。
梁辞妄毫不犹豫拒绝了萌萌。
为着他说明后天出差的事,也为着他对小孩子的狠心,周惊逸瞪他一眼,接过萌萌。
小姑娘起初有点磨人耍赖的意味,现下却哭得越发真心实意。
春姨从外间过来想接手,小姑娘两手勒住周惊逸脖颈,哭嚎越狠。
周惊逸摇头谢过春姨好意,揉着埋进自己颈窝的毛茸茸小脑袋:“我陪你睡好吗。萌萌还听睡前故事吗,我今晚讲给你听?”
小脑袋一阵狂摇。
周惊逸不免疑惑,她以为小姑娘只是不适应分床,想要人陪。
萌萌扬起湿漉漉的小脸看向她,长睫毛沁着泪黏在眼睑,近乎哀求:“要和哥哥姐姐一起睡,拜托拜托。”
周惊逸迟疑间,萌萌又趴回她颈间小兽一样嘤咛。
她看向韫芝,如果她和韫芝一起陪萌萌睡呢?
春姨像看透她所想,笑容酸楚:“自从知道要回国定居,萌萌每天都和韫芝求一求,盼着想和你俩一起睡。”
几乎刹那,周惊逸洞悉她的想法。
小姑娘渴望体会,同时拥有爸爸妈妈的感觉。
周惊逸喉咙酸胀,说不出话。
她低头吻了吻萌萌的发顶。
萌萌扭身朝着梁辞妄,喊他更顺她口的英文名:
“Theo……”
周惊逸看向梁辞妄。
他原本要离开,却被萌萌哭声牵绊在原地。
既然如此,她生出希冀:“辞妄哥,时间允许的话,今晚留——”
然而梁辞妄仰了下头,阔步离去,房门闭合的声音颇大。
萌萌扭动着要下来,周惊逸放她落地,她马上追出门去。
带着泣音的奶声,颤颤巍巍回荡走廊。
“Pleeeeease,Just the middle? (求求了,就让我睡中间?)
“Just this once? please can I?(就这一次,行吗?)”
周惊逸指尖收紧,呼出一口气,呼不出郁气。
她和韫芝春姨轻点下颌,追上去。
周惊逸一关门,季韫芝即刻扶额,疲惫和虚弱涌上面容:“哎呀好晕,我好晕。”
春姨紧着去扶她躺好,担惊受怕的,不禁轻嗔:
“什么时候能不硬撑呢?查到咱班航班就查到,较的什么劲,非要和小梁先生分个输赢。
“惊喜没成,惊吓,我看也没有。白白累你一场。”
季韫芝眉头一挑,又来劲了:“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这还活蹦乱跳呢,他就管到我头上了,我不让他看看什么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以后我老得没用了,他岂不是要骑到我头上!”
春姨是拿她没辙了,摁着她肩提醒躺好:“小梁先生是霸道了点,那归根究底的也是好意嘛。”
季韫芝舒舒服服躺好,阖着眼道:“气煞人的好意,我可无福消受。”
春姨不放心小小姐:“要不我出去看看?”
季韫芝叹了口气,笑着摆了摆手:“随他们去,多大的人了还能照顾不好一个小孩儿。”
周惊逸遗忘了首饰盒,春姨方才顺手放到床头。
季韫芝指背在上面一敲:“找个空给妹妹送过去——算啦明天再说吧,你也歇着去,我真得眯一会儿。”
周惊逸追出去,是决意拦住梁辞妄的。
然而撞见萌萌被守在走廊的值班小姐姐抱在怀里哄,打着挺要下地,她不假思索将萌萌接过来。
小姑娘哑声喊着姐姐,在她怀里静下来。
精疲力竭的哀戚模样令人心碎。
对萌萌的怜爱,软化了她对梁辞妄的怒气。
从她第一次随梁辞妄去梁家在英国的庄园,还是小婴儿的萌萌就对她有一种仿佛气场相合般,天生的亲近。
小丫头在她安抚下逐渐平静,伏在她胸前昏昏欲睡。
趁这间隙,周惊逸有意无意捂住她的小耳朵,偏头轻声嘱托一旁的小姐姐帮忙查看梁辞妄去向。
她拿不准该如何指代他。
在他隐于山林,雇佣人员众多的庄园老宅,似乎该有所考量。
她最终用“辞妄哥”偷懒。
哪承想,对面小姐姐目光艳羡道:“您和梁先生感情真好。”
望着年轻女孩轻快离去的步伐,周惊逸抿紧唇,一言难尽地蹙起眉头。
周惊逸本没报多少希望。
是以小姐姐返回告知她,梁先生徒步走至庄园后山谷处的水榭,而非下山离去,她不可谓不诧异。
在反省自己主观臆断他的绝情后,她第一反应是去找他聊聊。
将睡着的萌萌交给小姐姐,周惊逸下楼换鞋,外出找人。
在昏暗路灯指引下走到半途,大步流星的步调开始放慢。
近处,笼在夜雾里的园林风景清幽秀美,移步换景,仍不失巧夺天工之妙。
但已渐由需精心打理的名贵品种,过渡为她这样的外行人也一知半解,常见耐活的海棠山桃之类。
正值观赏期,花香在不经意间飘然而至,撩拨过鼻尖,又缥缈无踪。
凉夜令她清醒。
周惊逸放眼望去,越远处,越可见这座山本身的自然景观。
山谷掩在浓淡不一的黑影中,看不分明。
或许可以缓一缓再找机会和梁辞妄谈,她现在去山谷水榭找独处的他,属实冒昧。
短时间内和他接触太多,都让她遗忘了该有的边界,忘了他们后天就要桥归桥,路归路。
周惊逸摇摇头,笑自己竟然提议他一同陪萌萌过家家。
不怪他嫌她多嘴,真是自己忘形了。
梁辞妄裹着一身潮意,阔步走回那道去时经过的直通后花园的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