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渊在医院看望尤胜美,见她服药以后,反应迟钝、形容憔悴,心中有股说不出的难受。
她恨铁不成钢,可想来想去,还是那王八蛋男人最罪大恶极。
呆了一下午,因晚上还有其他安排,程思渊离开医院。
这时竟然下起了大雨,网约车排号排到了三百多,等了十来分钟,只等到一辆的士车。
雨中打车的人许多,司机不断绕路加客,直到超载,后座的思渊被挤得扁扁的,过了好久,往窗外一看,还在医院附近!
真是要掐人中的程度。
程思渊小发雷霆,立刻让司机停车。
她气哄哄下了车,头一件事便是投诉司机。
再之后,翻开手机通讯录,寻找壮丁。晚上是金诚小团队的团建,她这阵子和大家来往的多,所以也被邀参加,既然如此,程思渊琢磨着直接抓个老同学来接她,比如陈辙北这小子。
正当她点开号码拨出,“宋簿”的姓名主动跃上屏幕。
咦?
程思渊反应很快,接了电话。
“师兄?怎么有空找——”
“转身。”
意识到了什么,程思渊依言迟疑转头,但雨幕茫茫,没有她能辨认出的色彩。
数秒后,一辆SUV稳稳停在她面前。
……
车内暖气开得足,与外面的湿冷简直是两个世界,程思渊忍不住轻轻哆嗦了一下。
这辆市价百万的suv是傅辛诚的车,宋簿在副驾,所以程思渊一开始没认出来,傅辛诚从驾驶座转头,一张讨喜笑脸:“师妹!我刚看着就说像你,还真是你,巧了!”
程思渊也笑嘻嘻道:“可不是,还好遇到两位师兄,不然我今天都不知道得等多久的车了,师兄你们怎么在这儿?”
“刚好在附近办事呢,你是看你那个同学去了?”
“嗯嗯。”
“师妹你真是乐于助人、善良大方,我听卢律说了,案子进展还行,你别太担心。”
“我知道,谢谢傅师兄。”
“叫什么师兄,多见外,叫哥就行!”
宋簿没说话,瞥了一眼这俩相声演员,从储物格里抽了几张纸巾一起递到后座:“擦擦。”
“喔喔好,”程思渊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纸巾很快洇湿一片,她索性把外套脱了,宋簿伸手拿过,往旁边座椅一放。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无比。
傅辛诚从后视镜看,心说可让我追上剧了。
车不宜停留太久,有后排车辆鸣笛提示,傅辛诚踩了油门,沿着大道离开。
穿过几条主路,拐进一片高档住宅区,傅辛诚有个独栋别墅,带个小院子,晚上团队聚会,就是在他这。
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七八个人分散在沙发区和吧台边,都是金诚所里的熟面孔。卢律正端着一杯红酒和同事聊天,看见三人进来,笑着扬了扬手。
傅辛诚往人堆里走,宋簿熟门熟路的带着程思渊上楼。
二楼走廊尽头是间客用卫生间,宋簿翻出一台吹风机,插上电,试了试温度,递给她之后,转身出去。
暖风呼呼地吹出来,程思渊往镜子里一看,刘海也乱七八糟地贴在额头上,狼狈得很。
吹得差不多,程思渊把吹风机放回原处,用手扒拉了几下半干的头发,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
好像还是有点湿……不过屋子里有地暖,半干湿也没关系。
她对着镜子仔细打量自己尊荣,睫毛膏都糊了,黑乎乎的,头发也乱七八糟。
吹风花了十多分钟,尽力修补自己的脸蛋,则用了一倍多的时间。
转着有点酸的胳膊,程思渊走出公卫,脚步一顿。
宋簿竟然没走,就倚在门框边,低头看手机。
闻声,他眼皮一撩:“好了?”
“啊……”
“四十分钟。”
还计上时了,“……那你催啊,”程思渊嘀咕。
宋簿收了手机,没什么表情,率先转身往楼下走,“走吧。”
程思渊落后半步,脸上浮现一丝疑惑。
总觉得,宋簿今天情绪不太好。
于是问了。
“怎么,你还是拉臭臭都要大人夸的年纪吗?”
“…………”好,确定是情绪很差。
程思渊才不去贴他的冷屁股,落后两步,下了楼梯。
客厅里的喧闹声扑面而来,傅辛诚正举着酒杯讲什么笑话,逗得一屋子人哈哈大笑。
就这一会儿,是客人到来的高峰期,人数已经翻倍,看见两人一前一后下来,傅辛诚扬声招呼他们过来坐。
程思渊那社交能力不是盖的,金诚所今晚来的年轻律师里,有好几个都是容大毕业的,论起来全是同门,聊起母校食堂、图书馆占座、期末周通宵复习,再吐槽某区法官严厉,当庭把当事人和律师都训成鹌鹑,可一对账,发现是某个人的亲戚……那话匣子真是一打开就关不住。
晚餐请了厨师团队来做,有热食和冷餐,酒水饮料也丰富多样,傅辛诚有一手,还自调了鸡尾酒给大家。
程思渊接过来抿了一口,酸甜清爽,带着淡淡的椰子香气,以她丰富的饮酒经验来说,确实好喝。
一口气喝了好几杯。
大家习惯打德扑,年轻人一堆,年长些的另一堆,程思渊跟着年轻律师们打了几局,输赢皆有,还有其他人也来凑热闹,她起身让了位置,自己去洗手间。
一楼走廊很长,洗手间在最里面,她走过去的时候,赶巧听见傅辛诚在和一个律师闲聊。
“大大方方的,什么话都接得上,小姑娘资质很好,什么时候招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刚从学校毕业,宋簿亲自带出校门,可费了心思。”
“难怪啊,他挑得很,一般的简历他看都不看,空着名额那么久,留给小姑娘的是吧……”
程思渊走过去,如他们所说大方问好,等再回到客厅时,回到人堆中,眼神巡视一圈,发现宋簿不在。
门开着一条缝,夜风裹着雨后湿润的气息灌进来,她往外瞥了一眼,看见宋簿站在花园里,背对着客厅,手机贴在耳边,正在打电话。
他的声音很低,隔着玻璃门听不清内容,只能看到他偶尔点头,简短地应几句。
鬼使神差,程思渊端着酒杯,推开庭院的门。
草坪上还挂着水珠,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宋簿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仍没挂电话。
这时程思渊终于看清楚,他面无表情,神色不虞。
对电话那头说了句“先这样”,宋簿挂了电话,再看程思渊手里居然有杯酒,皱了皱眉头,“谁给你喝酒?”
“没关系,我的量,你放心,”程思渊说出了很有关系的醉鬼名言。
再上前一步。
“你们团建,”她伸出一根手指,戳向宋簿胸口,“带我干嘛?你是不是设计好了,让我给你打工?”
宋簿眉头微蹙:“什么?”
“我都听到了,”程思渊嘀咕,“你这个人就是这样,有事的时候就来找我,没事的时候连消息都不回,对我热情,其实是想让我打工……嘶,这不就是有事钟无艳……你们男的就是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