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马车上的石太医也将早已备好的东西取出。
将药箱中晒干驱疫的药物裹入麻布做成的小口袋递给几人,让他们悬于腰间。
随即将一玉瓶药汁倒入白布浸湿,让其掩住口鼻,只留一双眼睛视物,屏息敛气,不令污浊疫气侵入肺腑。
如此,一行人才敢继续前进。
方卿酒面具和白布同时覆面,躲在马车借着帘子望向外面,大道不见一丝生气,离关州越近,越能看到更多倒地不动的尸体,这场大旱随之来而的瘟疫想必已经带走了许多百姓的生命。
可折子早已是七日前从关州送往京城,为何这些日子依旧丝毫不见起色,难道真是找不到能治好疫病的人吗?
尘土扬起的瞬间,死寂被打破了。
前方荒丘背后,慢吞吞挪动着几个黑影,终于渐渐暴露在通路之上。
那是一群灾民。
走在最前的是个汉子,枯瘦如柴,皮肉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色。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无光,嘴角淌着混着血丝的白沫,每向前迈一步都像是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身后拖着三个同样病容的身影,有老妇,有孩童,此刻都瘫软在地,衣袍破碎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青黑瘀斑,那是疫病发作的痕迹。
他们离队伍不远,却是耗尽了最后的气力,齐齐扑倒在荒芜的土地上。
方卿酒撩开帘子,眼底翻涌着复杂和怜惜,犹豫着开口:“人还活着吗?”
如今疫病在关州横行,这一家四口想必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想去外城讨命活,奈何人没撑住就倒在路边。
“去看看。”方卿年示意让人上前查看。
护卫一队中来临最先反应极快,快步前上去看那一家四口的情况。
一行人原地驻地,没敢上前,气氛陡然凝重起来。
半晌,来临快步回来复命:“王爷,是一家四口,大的都没气息,小的还活着。”
方卿酒心中一紧,小的还有救,但身负疫病若是传染一行人很麻烦,可不救......
“......带回来。”
闻言,方卿安纳闷瞧方卿年一眼,笑得虚假,“三弟心软了,可这孩子身染疫病,若是传染我们这一行人可就麻烦了。”
显然,这不像是方卿年的行事。
“带石太医去看看,若能救便带回来。”
方卿酒眼瞧着来临带着石太医朝那四个身影走去,心中忍不住祈祷,到底是一条人命。
片刻后,便见来临拖着那小小的身影朝这边疾步而来。
石太医手里拎着药箱,一路小跑跟在来临身后,时不时喘上几口气,终于到马前,断断续续道:“王,王爷,能救,这,孩子疫病不重。”
方卿酒心里松了口气,主动招呼来临把孩子放到马车。
“三弟如今倒是菩萨心肠了,这孩子也是可怜。”方卿安默许这一切,略带几分怜悯。
方卿年让石太医在马车内救治,命方卿酒与他同乘一匹马。
“不是,我为什么不能在马车里......
骏马缓步而行,马背宽阔,恰好容下二人。
身后方卿年微微俯身,一手控着缰绳,只得轻轻贴住他的后背,衣料相贴,隔着一层薄衫,都能隐约感受到彼此温热的体温。
方卿酒耳边还能时而吹来温热的呼吸声,贴得这般近他甚至还能伴着马蹄声听见身后人的心跳。
“那孩子身染疫病,你去想被传染吗?”
甚至还能在方卿年回应他时,听到天胸腔震动的声音。
方卿酒略感些不自在,动了动身子,低声道:“那石太医不也在吗,不至于吧......”
“石太医既是医者自然不介意,你是本王的门客,若是染上疫病,到时本王岂不是最先遭殃,所以你便先和本王待在一起,待那孩子真能被治好,随你的意。”
这是没拿石太医当人呐,方卿酒心中吐槽这狗东西,却忍不住答应下来。
“...别乱动。”
啪的一声,拍在方卿酒侧边的屁股。
方卿酒原本总是不自在扭动的身体瞬间僵硬着不敢再动,眼睛一眨一眨看着前方,只觉得耳根热了几分,心中疯狂叫嚣:啊啊啊啊,这个狗东西!狗东西!你碰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