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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人，做出盛气凌人状，要面对这样的裴洵，其实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情。

沈棠听到他不加掩饰的威胁语气，被压得身子忍不住发抖，抬头见裴洵眸中清明透着冷意，心中便已经清楚，自己做的事是瞒不过眼前这位大人了，抖着嘴唇嗫嚅道：“昨夜，昨夜醉花楼的酒水，的确有问题……”

裴洵想起郑沅今日离开他房间时的背影，便再没有耐心与她周旋，蹙眉打断：“这不用你说。”

他稍稍侧过身子，垂眸面对她，直击重点地问道：“此事可有王涵的手笔？”

沈棠咬紧嘴唇，又不肯开口了。

“那我换个问法，”冷淡音色炸出一道惊雷，“‘山鬼’如今藏身何地，沈姑娘应当很清楚吧？”

沈棠闻言，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想过他会问责昨日下药之事，也想过他会将此事与王涵联系到一起，却万万没料到传闻里只知游山玩水的富贵闲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已经察觉了她们与山鬼的关系。

听着裴洵笃定的声音，她很难生出侥幸的想法，觉得他只是想诈一诈自己而已。

可是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是如何暴露的，分明只见了两面而已……

裴洵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开口道：“昨夜我撞破‘山鬼’作案，趁他不备在他身上下了用于追踪的香粉，此物乃大内密传，一旦沾染极难洗净。沈姑娘若与此案无关，身上绝无可能也出现此种气味。”

沈棠低头轻嗅，的确闻到一股极其幽微的暗香，并不属于她自己常用的香粉，因这气味十分低调，很容易融于其余香气中，须得仔细分辨才能察觉。

恍然大悟的同时，却也无从抵赖了。

裴洵轻描淡写的语气：“一个地方府尹，有多权势滔天，你替他隐瞒，可知以后败露，要担什么罪名？”

他多说一个字，沈棠的脸色便白上一分,一直到眼中出现犹疑不定的情绪，裴洵见敲打得差不多了，索性不再多费口舌，“是做共犯还是检举人，沈姑娘自行斟酌吧。”

至此，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绘着玉兰的折扇轻摇，不再多说一个字。

沈棠良久未作声，他也不催促，僵持了半柱香的时间，沈棠才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双手交合伏在地上，十分郑重地叩了一个头，做完这些动作，她从地上站起来，腰挺得笔直，“公子可有笔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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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要捉拿‘山鬼’，张府一早便被官兵重重围住，府内众人被勒令不得四处走动，此时潜入，倒是比平日里更加容易一些。

张府北面的墙角外有片田，因平时用粪水浇灌，气味难闻，附近少有人来。

郑沅在那处等到侍卫换班的空档，将绳索一头绑了木板，往靠墙角一棵桂花树枝干的分叉处掷去，如此试了许多次，直到木板的两端刚好被枝干卡住。她扯了扯，确认十分结实后，开始一点一点靠绳索牵引往上爬。

麻绳质地粗糙，郑沅身段再轻盈，也是个已经成年的人，爬至一半，便感觉掌心被麻绳勒出了血丝，加之昨日手腕的扭伤虽抹了药却尚未痊愈。她疼得额角冒汗，几近脱力，几乎将牙咬碎，才勉强爬到了最高处的墙身。

围墙内草地生得茂密，郑沅骑在墙头，几乎没怎么犹豫，双手护着头跳了下去。

落地后趔趄了几步，她扯下一片衣角将伤口做了简单处理，收了绳索后，凭记忆沿小道往正堂走去。

好在府内暂时没有安排人巡视，她不怎么费力就到了正堂门外。

隔着墙壁，隐约有对话声从内室断断续续传出来。

郑沅屏住呼吸，靠在廊下的石柱后面。

对话还在继续。

“画舫那边还迟迟没有动静，那位贺公子若是已经起了疑心……”

短暂的沉默后，另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疑心？如今嫌犯已落网，他有疑心又能如何？”

这声音她昨日才听到过，正出自那镛城府尹王涵。

“只是闹这一回，日后再难借‘山鬼’名义了。”

“无妨，”王涵语气漫不经心，“没有‘山鬼’，还有‘云中君’，没有‘云中君’，还有‘水怪’，只消等上半年再继续便是。”

这几日接二连三的消息狂轰滥炸，加在一起也比不上眼下这幕对话叫人心惊。

王涵说，嫌犯已经落网。

她往大门处探了一眼，不看不打紧，这一看，背后似一阵阴风吹过，叫人遍体生寒。

张老爷眼睛圆瞪不肯闭上，七窍有黑血流出，全身上下只剩一件白色中衣，就那么横躺在堂正中的地面上，死不瞑目。说是白色中衣，却也不准确，如今大半已经被血浸染，伤口落在左肩处，与昨日裴洵扎穿‘山鬼’的部位一模一样。

王涵坐在正位的太师椅上，正捧着茶杯，低头撇去浮沫，他身侧站了一师爷模样的中年男子。

二人姿态闲散自若，全然当地上的尸体不存在一般，叫人汗毛直立。

伤口还在持续往外渗血，郑沅恍然大悟，眼下正是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

她与裴洵昨日的动作，终究是惊动了幕后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