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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曾祖母刚走的那间病房住了两天。圣芒戈的医师都很专业，我的脚踝一点疤都没留。丽塔姑妈对我踩进水沟的说辞嗤之以鼻，但她懒得深究——因为预言家日报又忙疯了。艾米丽和汤姆在午休的时候带了一束百合匆匆来看了我一眼，又很快走了。

我本来想多待两天，但主编亲自来看了我的情况，医师当着他的面说我可以出院了。

真不会说话。怪不得天天加班。

预言家日报的编辑部已经有三天没关门了。

从报社大门到各个办公室，根本不敢关门。魔法部的备忘录雪片一样飘进来，每封都钉着部长办公室的金色印章，措辞一封比一封急。第一封写“请配合最新口径”，第二封写“前部长任期内的报道准则即日起废止”，第三封只有一句话——“神秘人回来了。登头版。”

“魔法部的通稿到了吗？”有人在喊。

“到了三版！四版还在改——部长办公室那边改了一个形容词——”

“哪个形容词？”

““威胁”改成“挑战”。”

我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关键时候，魔法羽毛笔也帮不上多少忙。连伯纳德先生都被扣在了办公室帮我们校对稿子。

主编把第三封备忘录拍在公告板上，盯着看了半分钟。“把“神秘人”改成“伏地魔”。”他说。

“部长不是不让用这个名字——”

“福吉下台了。”

新部长是鲁弗斯·斯克林杰，前傲罗办公室主任，长相和说话方式都像一头刚从战场上下来的老狮子。他上任第一周接受了《预言家日报》的专访——标题是《魔法部进入战争状态：斯克林杰承诺全面反攻》。第二周邓布利多复职的消息就跟着来了。霍格沃茨的猫头鹰成群结队地飞过对角巷，每一只爪子上都绑着盖了校长印章的正式通知。丽痕书店连夜把乌姆里奇的《防御理论》从橱窗里撤下来，换上了《实用防御魔法》，玻璃上贴了一张手写纸条——“邓布利多回来了，买一送一”。

关于哈利的报道也改了。之前魔法部要求每篇报道必须暗示他“神志不清”“寻求关注”，现在那些措辞被一份声明直接废除。汤姆把我去年写的那篇“霍格沃茨安保升级”从档案室翻出来，放在我桌上。“你当时写得很谨慎。”他说。我低头看着那篇旧稿，有一行被主编的红笔划掉又用铅笔描回来的字——“尽管魔法部一再强调并无异常，霍格沃茨仍加强了戒备”。

主编办公室的门从早上就没关过。他桌上的茶杯已经续了五道水，茶渍淡到几乎看不见了。

“斯基特。”他从门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沓羊皮纸，“今天下午三点，威森加摩。两场听证会——布莱克案和马尔福案。你负责。”

我把通知翻开。西里斯·布莱克，平反听证。卢修斯·马尔福，量刑审判。同一间审判厅，同一个下午。我还没来得及把笔记本塞进包里，后领被人用小纸团砸了一下。艾米丽站在校对室门口，朝我比了个“过来”的口型。

丽塔姑妈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宝石蓝的裙子，腰带束得一丝不苟。她看着墙上那块贴满通稿改动的公告板，每一处被划掉的字都曾经是一篇报道的脊梁骨。

“最近时局不稳，报社也很忙。”她把声音压得很低，“听证会的报道很重要......但越是这种时候——越有机会往上爬。”

我点了点头。她扯下公告板上的一篇稿子，高跟鞋声消失在走廊。

下午两点半我到达魔法部，那天晚上战斗的痕迹已经被掩盖，中庭人来人往，地板亮得能照清人脸，中央挂着斯克林杰的巨幅画像。

威森加摩的审判厅冷得像一口石棺。环形坐席上黑压压地坐满了人，我找到自己的位置。斯克林杰坐在正中央，一头灰发梳得比福吉整齐，脊背笔直，眼神坚毅。邓布利多坐在证人席左侧，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穿着灰蓝色的袍子，我看向他，他对我微微点头。哈利·波特坐在金斯莱旁边，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西里斯·布莱克站在审判厅中央的黑色高背椅旁边。

十五年前他大概也是这样站在这里，只是没有这样体面。今天他的头发修剪得很整齐，穿着剪裁合身的长袍。很多人都盯着他看，他只是站在那里，没有什么表情，像这间审判厅和格里莫广场十二号三楼的楼梯口没什么区别。我坐在旁听席第一排靠走道的位置，笔记本摊开，速记羽毛笔悬在纸面上。邓布利多站起来作证，他的声音清晰有力，他说彼得·佩迪鲁还活着，前年在霍格沃茨被当场抓获后又逃脱，哈利·波特和好几个学生亲眼看见。他说西里斯·布莱克从未为伏地魔效忠，从未背叛波特夫妇，他不是杀害那十三个麻瓜的凶手，他不应得到审判。当庭无罪释放的裁断宣布时，哈利·波特从听证席上跳下来，激动地抱住他。一道阳光从穹顶的通风口照进来，落在审判厅正中央那把空了十五年的高背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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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福案的审判紧接其后。卢修斯·马尔福被带进来，金色的长发垂在脸侧，双手戴着魔法镣铐，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走路的姿势和从前一样——像这场审判只是他日程表上的一项临时安排。

我试图看清他不愿抬起的脸，难道是因为西里斯那一拳？

旁听席第一排坐着纳西莎·马尔福，她穿得很精致，戴着一串一看就很贵的珍珠项链。西里斯从她面前走过的时候，他们目光短暂相遇，谁也没有说话。德拉科坐在她旁边，领口扣得严丝合缝，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斯克林杰宣读的罪名很长——多次使用不可饶恕咒、策划并参与魔法部袭击、非法持有黑魔法物品、以威胁手段干预公务。卢修斯没有为自己辩驳。他的律师站起来说了几句关于“在胁迫下行事”的话，被斯克林杰打断。量刑宣判时，纳西莎闭上眼睛，德拉科的目光落在地板上。我在笔记本上写下“阿兹卡班”四个字，然后合上本子，离开了审判厅。走廊里空荡荡的，远处某个办公室传来打字机的声音。我把笔记本塞进包里，靠在墙上。速记羽毛笔还在纸上记了最后一行字——“德拉科·马尔福目送其父被带走，未发一言。”

对角巷的店铺关了很多，几条街都很冷清。但古灵阁门庭若市。比尔站在台阶前，正往墙上贴着什么。

“你在贴什么？”

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来取钱的人太多了，必要时候需要提前预约。”他看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听说你在神秘事务司的战斗中表现不错。”

我点了点头，没告诉他其实我这两天经常想起贝拉特里克斯的眼神，总觉得有点后怕。

回到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推开门的瞬间，一根彩带从门框上弹下来，正挂在我头顶上。我伸手扯下那根彩带，厨房里传来唐克斯的笑声和韦斯莱夫人喊“蛋糕要塌了”的尖叫。客厅里的家具被推到墙边，留出中间一片空地。一张拼起来的长桌上摆满了盘子和杯子——韦斯莱夫人的炖菜锅搁在最中间，旁边挤着一盘冷切肉、一盆土豆泥、几瓶黄油啤酒，还有西里斯从碗柜里掏出来的火焰威士忌。

我把冰淇淋袋子放到桌子上，今天我可是大手笔。上次那两盒在门厅矮柜上化成了糖水，回去的时候纸袋还在，糖水已经渗到地板缝里了。今天那个店员给我打了折，反正最近他们生意也不好，巴不得我把存货全都买走。

唐克斯坐在沙发上，腿上搭着条毯子。她在战斗中伤得不轻，在圣芒戈躺了好几天，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头发已经恢复了泡泡糖粉，手里举着一杯酒，正朝西里斯的方向挥舞。“斯黛拉！”她看见我就喊，“你终于来了！快过来——莱姆斯不让我喝第三杯。”

她旁边的茶几上摆满了各种酒瓶和杯子，大声地跟芙蓉讲着战斗时的惊险场面，酒精让她的嗓音比平时高了好几个调。我走过去，她拉着我塞给我一个杯子，“我已经在床上躺了好几天了，连魔法部对我的新发型都不予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