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晚上,我还是去了。
办公室里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一尊歪歪斜斜的雕像。他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奇怪的羊皮纸。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你不是说不来?”
“我不想被扣五十分。”
他用魔杖点了一下羊皮纸,羊皮纸上的字样消失了,然后自动叠起来。他把它放进抽屉。动作很慢,手指在抽屉边上停了一下,然后才关上。
“你又去厨房了。”
“我去找吃的。”
“你去找闪闪。”
“我去找吃的。”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他一只手撑在我身后的墙上,低头看着我。
“它又说什么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这个姿势——他把我堵在墙和他的身体之间,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领口第一颗扣子没系,露出喉结下方一小片皮肤。
我不敢抬头。
“没说什么。问我要吃面包还是炸鱼薯条,还有南瓜汁——”
他捏住我的脸迫使我抬起头。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切出锋利的明暗分界线,颧骨的阴影落在嘴角。
然后他松开手,手垂下去,我感觉魔杖抵在了我的腰侧,戳得我有点痛。
“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痛。从指尖开始,像针扎,然后变成火烧,然后变成有什么东西在骨头里拧。从手指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胸口。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我的膝盖软了一下,咬住嘴唇。不能叫。不能让他觉得我——我撑住墙,手指抠着砖块,痛从胸口往下沉,沉到肚子里,像有一只手在里面搅。我的视线模糊了一下,又清楚。他站在我面前,看着。表情没变。
“还去厨房吗?”他问。
我拼尽全身力气撞向他,脑袋撞到他的胸口,他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桌角。桌上的灯晃了一下,光影在地板上转了一圈。
然后他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指节扣在我手腕内侧的骨头上,刚好卡在脉搏跳动的地方。他把我往前拽了一步,我踉跄了一下,膝盖撞上他的腿。他侧身闪了一下,但没完全闪开。我的头又撞到他的肩膀,两个人一起往旁边歪。
桌腿在地板上刮了一声。尖锐的,像猫叫。
他的手还抓着我,我挣了一下,没挣开。另一只手去推他的肩膀,他往后仰,我跟着往前倒。两个人摔在地上。我的后背撞上地板,他的手垫在我脑后。骨头磕在地板上的声音,闷的。他皱了一下眉。
我躺在地上,他压在上面。一只手还垫在我脑袋下面,另一只手撑在我耳边。很近。近到我能看见他眉头皱起来的时候,眉心有一条竖纹。近到我能看见他瞳孔在灯光下收缩了一下,又放大。
我闻到复方汤剂的味道。又是复方汤剂,我讨厌复方汤剂。
“你居然对学生用钻心咒。”
“你自找的。”
我抬起膝盖顶他。他侧身躲开,手从我脑袋下面抽出来,撑在地上。他的手抽得很快,还往上抬了一下,我的脑袋接触到地板的时候响声还不小。我趁机翻身,把他压在下面。他的后脑勺磕在地板上,闷响了一声。我骑在他身上,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他看着我。
“起来。”他说。
“你先道歉。”
“做梦。”
我按着他的肩膀,他抓着我的手腕。两个人僵在那儿。他的胸口在起伏,呼吸比平时重。我低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看下去,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动了一下。
“你打我,”我说,“你监视我,你扣我的分,你封我的嘴,你还打我。”
“钻心咒不是打。”
“有区别吗?”
“有。钻心咒比打还疼,而且不留下伤痕。”
梅林在上,我要被食死徒气疯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后背撞上地板的那口气还没喘匀,他揪住我的袍角又翻身把我压回去了。
我抬起手。他偏了一下头,大概以为我要推他。我攥紧拳头,朝他肩膀砸了一拳。硬的,硌手。他往旁边歪了一下,没倒。我又砸了一拳。这次更用力,他撑在地上的手滑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倒。
我翻身坐起来,趁他还没稳住,一脚踹过去,他的后背撞上桌腿,这次桌上的灯掉下来了,砸在地板上滚了好几圈。
他靠在桌腿上,那个灯刚好照在他脸上。头发乱了,垂在额前。衣领在刚才的拉扯中歪了,露出一截锁骨。他看着我,笑了。
疯子。
“这是还你封我的嘴。”我说,“钻心咒太疼了,我得想想怎么还。”
“解气了?”
“没有。但再打下去我怕你报复。”
他从地上爬起来,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一条腿屈起来,手搭在膝盖上。
我也从地上爬起来,坐到他旁边。隔着一臂的距离。
“你应该去看看闪闪,它很可怜。”
“你什么都不知道。”他说。
“我知道。”
35
塞德里克是个好人。我应该告诉他第三关的事情,但是我想不出借口了。又路过偷听到邓布利多和穆迪的谈话?这招用多了会被怀疑的......
如果告诉波特——算了,我不敢面对他,还有格兰杰。
“秋,塞德里克第三关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们没有经常谈论这个。但应该差不多了,怎么了?”
“哦。”我点了点头,“没什么,我就问问。第三关肯定更难吧,你提醒他要小心——那些咒语,多学几样。”
秋狐疑地看着我。
“斯黛拉,你最近心不在焉的。”
“我在担心考试。”
“你书都拿反了。”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高级魔药制作》,确实拿反了,我淡定地把它翻回来。
“我没睡好。”
“不要太担心了,你肯定没问题的。”秋说,“再说了,有你姑妈在,预言家日报不会不收你的。”
我点了点头。
我确实没睡好,今晚也一样。上次过后穆迪没再叫我去办公室,也没让我偷材料,没加分,没扣分。
我躺在床上,后腰处突然开始发烫,我翻了个身,还是很烫。
我坐起来,有人在打呼噜。门突然响了一下,门缝里塞进来了什么东西。
我拿起魔杖,光脚踩在冰凉的石地板上,走到门口。弯腰捡起来,是一张纸条,我就着月光看了一眼。
“出来。”
字迹很急。